第66章 片治肯特的壁画(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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干尸旁边放着本桑皮纸的日记,脆得一碰就掉渣。邵砚川赶紧用袖口接着,掉下来的纸渣他用唾沫粘回去,动作轻得像怕惊醒了睡觉的祖宗。日记是汉字写的,字迹歪歪扭扭,是他太爷爷的笔迹:“天工图卷,非宝藏,乃技术也。用之正则正,用之邪则邪。吾刻此卷于巴达克尚矿脉,望后世子孙,守其正,勿使其为祸。星髓在西湖底,可重铸断刀,续我邵家手艺。”
邵砚川读到这儿,手抖得厉害,日记“啪”地掉在地上,他赶紧捡起来,用袖口擦了擦封皮上的灰,塞进怀里,和先祖的刻刀放在一起。他没用布包,直接把刻刀揣进贴胸的口袋,竹柄硌着胸骨,疼得他皱眉头,但手按在上面没动,嘴硬:“操,硌死老子了,不过比揣个热馒头暖和。太爷爷,我带你回家,比你这破官服舒服。”
苏野醒了,揉着眼睛要水喝,邵砚川把自己嘴里最后一点甜味的水咽下去,骗她:“没水,含着糖渣,甜。”其实他嘴里早没味儿了,全是苦的。刀疤跪在干尸旁边,掏出那枚青金石护符,磕了三个头,声音哽咽:“师父说得对,邵家的刀,不能断。我跟着你回杭州,守着这把刀。”
邵砚川撇了撇嘴,骂:“磕什么头,浪费力气,不如捡两块瓦当值钱。”转头却把刀疤掉在地上的护符捡起来,擦干净塞回他兜里,嘴硬心软。他弯腰捡起干尸脚边的一块陶片,上面刻着个极小的“邵”字,是他太爷爷的刻痕,他塞进兜里,说:“这陶片能当磨刀石,值三分钱。”
刚要往外走,就听见暗室外面传来骆驼铃的声音,还有人用杭州话喊:“前面的兄弟,要搭车不?去喀什的驼队!”邵砚川愣了,抬头就看见拱门外的沙地上,一串驼队的影子晃过来,领头的老头穿个破棉袄,跟他身上这件一个样。可还没等他应声,风里就飘来徐天的嘶吼,还有哲人石嗡嗡的怪响,蓝雾顺着沙丘卷过来,呛得人睁不开眼。
邵砚川啐了口带血的唾沫,把怀里的刻刀按得更紧了,硌得胸骨疼,但他咧嘴笑了:“操,徐天那龟孙追来了?正好,老子用这把太爷爷的刀,劈了你的破石头,赔我鞋钱——这双鞋彻底废了,值三十个馒头的损失。”
他背着苏野,揣着刻刀,跟着刀疤往驼队走,破棉袄的下摆在风里晃,露出里面烧得起泡的皮肉。怀里的日记里,那张夹着的西湖地图正泛着微光,上面标着星髓的位置,等着他去取,等着他重铸断刀,等着他续上邵家断了千年的根。风卷着片治肯特的沙砾吹过来,落在他的破棉袄上,蓝得刺眼,像一千年前邵延嗣的眼睛,正看着他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