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奈良原的吉普车(2/2)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我叫奈良原绫。”她一边打方向盘躲开路上啃草的鹿,一边用生硬的汉语说,“奈良原家的末裔。”她腾出一只手,从牛仔服内兜里掏出张皱巴巴的合影,递过来,“你爹,我爷爷,三十年前在金阁寺拍的。”
照片边角都磨得发毛了,背面有个极小的“休”字刻痕,是一休的刀法,和邵砚川怀里木鱼上的刻痕一模一样。照片上两个穿灰布衫的年轻人,站在金阁寺的斗拱下,一人手里拿着半枚铜印,印钮上的螳螂榫清晰可见。左边那个嘴角有颗痣的,是邵砚川的爹;右边那个眉眼和她像了七分的,是她爷爷奈良原健一。
“佐藤是我们家的守印人,守了三代了。”奈良原绫咬着后槽牙,指节捏得方向盘吱呀响,“三年前他偷了我们家那半枚辅印,投了恒古堂。现在他追你,不是要杀你,是要拿你手里的主印——两印合一,才能开三千院药师如来像的莲座。”
邵砚川捏着照片,指腹蹭过爹嘴角的痣,心里发沉。他想起老和尚说的“奈良才是根,京都只是叶”——邵家先祖邵吉田东渡第一站就是奈良,跟着宋代工匠修东大寺的法华堂,用的就是这螳螂榫。后来吉田流从奈良分出去,迁到京都,才慢慢改了榫头的样式,把一休传下来的手艺糟践了。
“你爹当年把主印拆成两半,一半给我爷爷,一半带在身上。”奈良原绫踩了脚刹车,吉普车停在奈良公园深处的一座破院子里,院墙是用碎砖垒的,门楣上挂着块烂木牌,写着“奈良原邸”,“我爷爷死前说,等邵家后人来,就把辅印交给他。可惜……辅印被佐藤偷了。”
她推开门,院子里堆着半屋子的烂木头,还有个缺了腿的佛像,佛像底座的榫头,正是邵家的倒钩燕尾。邵砚川走过去,摸了摸那榫头,上面有爹的指纹——三十年前,爹就是在这儿修的佛像。他弯腰捡了块杉木边角料,塞进兜里,嘟囔了句:“能刻个小木鱼。”
“佐藤现在躲在东大寺的法华堂。”奈良原绫从屋里摸出个空木盒,盒底有个印痕,和照片上半枚印的形状一模一样,“那儿的梁架是你家先祖跟着宋代工匠修的,用的是正宗的螳螂榫,只有邵家的人能拆下来拿辅印。刚才我看见他爬上去了,指尖转着那枚枣木榫,跟你袖口那枚,转的节奏一模一样。”
邵砚川抬头,隔着公园里的老杉树林,能看见东大寺大佛殿的屋顶在夕阳下发着暗金的光,飞檐翘角上的鸱吻,和他小时候在什刹海见过的故宫鸱吻,形制几乎一样。风一吹,远处传来“咔哒”的声响,不是钟声,是梁架上的榫头晃动的摩擦声,和佐藤转枣木榫的节奏,分毫不差。
奈良原绫发动吉普车,往东大寺的方向开,车轮碾过地上的银杏叶,发出细碎的声响。邵砚川摸着怀里那枚桃木木鱼,又摸了摸兜里的杉木边角料,听见远处东大寺的钟声混着木榫的“咔哒”声,越来越近。他知道,那根悬在东大寺梁架上的螳螂榫,等了他三十年,也等了他爹三十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