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柴房里的狂和尚(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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邵砚川接过馒头,塞进棉袄内兜,和他之前捡的那块馊馒头放在一起。他看着老和尚的破蒲团,上面的焦痕是一休当年烧佛像时溅出来的火星子烙的,蒲团旁边的墙上,用木炭画着个歪歪扭扭的佛像,,狂草,和他爹的字像是一个师傅教的。
“山水有相逢。”老和尚又念了那句之前说过的话,然后闭上眼睛,转起了那个破木鱼,“咚、咚、咚”,声音沉得像京都的暮鼓。邵砚川没再说话,拉着苏野站起来,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老和尚还是那个姿势,破蒲团上的焦痕在昏暗的光线下,像一朵开败了的金莲花。他突然想起爹说过,一休和尚晚年的时候,喜欢在柴房里烧佛像,说“佛像烧了能取暖,能煮饭,比供在金阁寺里有用多了”。
走出柴房,雨已经停了,杉树林里的空气带着松香味和泥土的腥气。邵砚川摸了摸兜里的桃木木鱼,又摸了摸怀里的地图,那行一休的批注“此处有恶犬,扔块馊馒头即可”在他脑子里转。他掏出那块馊馒头,掰了一小块,塞进嘴里,硬得硌牙,却带着粮食的香味。苏野在旁边拽他的袖子,小声说:“哥,那个老和尚,是不是一休大师的徒弟啊?”他没回答,只是抬头看了看远处的山,三千院就在那山后面,风从山里吹过来,带着点檀香味,还有老和尚木鱼的“咚咚”声,隐隐约约,像爹的手,拍了拍他的后背。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千层底,鞋尖的北斗七星纹路磨得更浅了,踩在落叶上,发出细碎的声响,和老和尚的木鱼声,和爹当年刻木鱼的声音,隐隐重合。他知道,这条路,爹走过,一休走过,现在轮到他走了。而那个藏在木鱼里的秘密,那个三千院的莲座,那个娘的玉簪,还有那半本《刀痕谱》,都在等着他。
刚走出杉树林,就看见前面的山路上有个穿黑西装的男人,背对着他,手里拿着个放大镜,正在看地上的脚印。邵砚川赶紧拉着苏野躲到一棵杉树后面,听见那男人用关西腔嘟囔:“この足迹、千层底や……あのガキのやろ……”(这脚印,千层底……那个小子上这儿来了……)他摸了摸兜里的馊馒头,想起一休的批注,掰了一块,扔到那男人脚边。那男人听见动静,低头看见地上的馒头,愣了一下,捡起来闻了闻,皱了皱眉,随手扔到路边的沟里,骂了句“汚ねぇ”(脏),然后继续往前走。
邵砚川松了口气,摸了摸怀里的木鱼,心里念叨了句:“谢了,疯和尚。”他知道,这一路,不止有恒古堂的追兵,还有一休的影子,有爹的影子,在护着他。而他要去的三千院,不是什么风景名胜,是一个藏着匠人秘密的地方,是一个疯和尚待过的地方,是一个能找到他根的地方。
风又吹过来,带着山里的凉意,他把棉袄裹紧了点,拉着苏野往山路上走。路边的野蔷薇开了几朵小白花,花瓣上沾着雨水,像娘的玉簪。他突然想起爹说过,娘的名字叫蔷薇,是他见过的最好看的女人。他摸了摸怀里的地图,三千院的方向,好像有娘的影子,在等着他。
邵砚川拽着苏野钻出杉树林的时候,左膝盖里的锈钉子已经疼得他半边身子发麻。他摸了摸怀里那张桑皮纸地图,刚才跑的时候被雨打湿了边角,展开才看见爹写在角落里那行极小的字,笔锋抖得厉害,像临走前咳血的手:“山路断,往奈良,寻奈良原,取辅印。”
他骂了句“老东西临走还卖关子”,想起刚才灌木丛里那打手骂的“三千院的路封了,老板说了,那小子插翅难飞”——敢情恒古堂早炸了进山的石桥,硬闯只有死路一条。
俩人沿山路往下挪,苏野冻得吸溜鼻子,攥着兜里最后半块馊馒头,舍不得吃。走了两里地,腿肚子都转筋了,迎面过来辆拉杉木的破卡车,司机是个光膀子的关西大叔,满身木屑,车斗里漏下来的杉木屑堆得老高。邵砚川咬咬牙,把兜里仅剩的两块干馒头掏出来,递了一块过去——那是他留着应急的,现在只能当路费。大叔嘿嘿一笑,露出满口黄牙,拍了拍车斗:“上来,正好去奈良木材厂送料。”
车斗里的杉木屑潮乎乎的,邵砚川舍不得弄脏棉袄,蹲在木屑里,把苏野裹进怀里。风刮过来,带着奈良方向飘过来的味儿:先是鹿屎的骚味,混着古杉木的清苦味,还有点寺庙烧香的烟味。苏野扒着车斗边沿,眼睛亮了:“哥,那是奈良吗?好像有鹿叫。”
到奈良公园的时候,雨刚停,太阳从云里钻出来,晒得鹿的毛发光亮。刚进公园门,苏野就忍不住掏出那半块馒头,想喂凑过来的公鹿,结果那鹿比她还精,一口抢了就跑,嚼得嘎嘣响。邵砚川心疼得跳脚:“你个畜生!那是三天的饭钱!”公鹿甩了甩角,蹦跶着跑了,留下他蹲在地上骂,连恒古堂的脚步声近了都没听见。
“突突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