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入东灜审查(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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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没说话,只是从怀里掏出一本暗红色封皮的护照,“啪”地一声拍在台面上。那声音不大,却像惊雷一样炸响在邵砚川耳边。
审查官看到那本护照,态度瞬间变了。他拿起护照,翻开第一页,看了一眼照片,又抬头看了看男人,眼神里闪过一丝敬畏。他不再理会邵砚川,而是对着男人用日语快速地说了一长串话。
男人只是“嗯”了一声,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木板。他没再看邵砚川,也没解释什么,只是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点了点邵砚川放在台面上的那块硬木块。
审查官愣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拿起印章,在邵砚川的假证上“咔嚓”一声盖了下去。那是一个红色的入境许可章,像一朵凝固的血花。
“次へ。”(下一个。)审查官摆了摆手,示意他们可以走了。
邵砚川如蒙大赦,赶紧收起证件和工具箱,连句“ありがとう”(谢谢)都忘了说,拽着苏野就往旁边躲。他没敢看那个鸭舌帽男人,只是感觉到男人的目光像针一样扎在他后背上。
过了审查台,是行李转盘区。巨大的转盘发出轰隆隆的声响,像怪兽的肚子在蠕动。邵砚川一眼就看见了苏野那个粉色的行李箱,轮子掉了半个,耷拉着,像个残废的腿。他蹲下身,从工具箱里摸出一把刻刀,又削了根小小的木销。这是他的强项,不用胶水,不用钉子,全凭榫卯。他把木销对准轮子和箱体的连接处,用小锤子敲了两下。木销刚好卡进去,严丝合缝,轮子稳住了。
旁边几个提着鸟笼的日本老人停下来看,其中一个拄着拐杖的老头点了点头,用日语说了句:“なかなかの腕前だ。”(相当不错的技艺。)
邵砚川听不懂,只回了一个拘谨的笑,手心里全是汗。他听不懂,但他能感觉到那老头眼神里的赞许,那是匠人之间的交流,不需要语言。
他推着修好的行李箱往出口走,能感觉到鸭舌帽男人就跟在他身后三步远的地方。那种压迫感如影随形。他走到一个垃圾桶旁,眼角瞥见里面有个揉皱的纸团,露出半张船票的边角,上面有个模糊的汉字,不是“邵”,是个“徐”。
他刚想停下脚步去捡,一只穿着千层底布鞋的脚踩在了那个纸团上。是鸭舌帽男人。男人没看他,只是用脚把纸团往垃圾桶深处碾了碾,然后抬起脚,继续往前走。
邵砚川的心沉到了谷底。那个“徐”字,让他想起了父亲日记里提到的神户的徐茂林。这男人,不仅知道他的行踪,还知道他的目的。
走出海关大厅,冷风夹杂着细雨扑面而来。东京的天空是灰蒙蒙的,像一块脏兮兮的抹布。苏野冻得直跺脚,把外套裹紧了些。邵砚川抬头,能看见远处模糊的山影,那是武藏野台地吗?他不知道。风里飘来一股味道,不是天津的腥气,也不是北京的煤烟味,是淡淡的木屑味,混着点寺庙的香火气。
他摸了摸口袋,那枚从男人脚边捡起来的木榫正躺在里面,和他袖口里那枚刻废了的木榫碰在一起,发出极轻的沙沙声。两枚木榫的纹路,一模一样。
他又摸了摸怀里的青田石残印,还在。只是心里没有半点踏实感。那个男人的眼神,那句生硬的“木匠の见习い”,还有那个被碾进垃圾桶的“徐”字,像一把把刻刀,在他心上刻下了一道道深痕。
远处传来电车的叮当声,苏野拉着他的袖子,指着站牌问:“哥,我们坐哪趟车?”
邵砚川没回头,只是看着站牌上密密麻麻的日文,一个字不认识。他吸了吸鼻子,把领口拢了拢,往站台走去。千层底的鞋跟踩在湿漉漉的地面上,发出轻微的声响,和远处木榫的咔哒声,隐隐重合。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已经踏进了一个巨大的榫卯结构里,身不由己,只能随着这节奏,一步步走向未知的深渊。而那个鸭舌帽男人,就是这结构里最关键的那个榫头,决定着他是严丝合缝,还是分崩离析。
电车进站了,灯光刺眼。邵砚川推着行李箱,跟着人流上了车。车门关上的那一刻,他透过车窗,看见鸭舌帽男人并没有上车,只是站在站台上,摘下了帽子,露出一头花白的短发。男人看着他,嘴角扯出一个难以察觉的弧度,然后重新戴上帽子,转身消失在雨幕里。
邵砚川的心,也跟着那身影,沉入了无边的黑暗。他不知道,这趟车,会把他带向何方。他只知道,他的刀,他的印,他的命,都已经不再属于他自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