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夜探藏经阁(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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邵砚川那件工装棉袄,内兜补过一次。针脚歪歪扭扭,像他小时候在墙上乱涂的蚯蚓。那张塑料工作证就揣在那块补丁底下,被体温焐得发软,蹭得胸口皮肤黏糊糊的。这感觉,比怀里那半块凉透的烤白薯还硌人。
下午在国子监门口,卖白薯的大爷瞅他这身打扮,多给他舀了一勺糖稀。大爷念叨:“小伙子穿这么厚还缩脖子,不容易。”邵砚川嘿嘿笑着接过来,没说这棉袄是他爹留下的。穿了八年,里子磨出了洞,风一吹,像有人拿凉手摸他后脊梁。
白天跟着陈教授干活,邵砚川装得笨手笨脚。碑上的宋代刻痕,他闭着眼都能摸准,偏要拿毛刷瞎扫,扫得灰满天飞。旁边的小周笑话他:“邵师傅您这手抖得跟帕金森似的。”邵砚川面上赔笑,袖口蹭掉碑面的浮灰,心里却对这国子监的筋骨烂熟于心。
他爹以前带他来过三次。七岁那年,爹蹲在藏经阁的门槛上,指着金丝楠木的梁架说:“这木头是以前皇家做棺材的料,自带樟脑混着奶香味儿,你记一辈子。”如今他爬梁时脸蹭到那木头,味儿还是一样的。只是爹不在了,这味儿闻着比凉白薯还苦。
邵砚川不敢白天动地基。大白天的,游客跟下饺子似的,踩得那“金砖”咚咚响。这砖是苏州陆墓御窑烧的,掺了糯米浆,一块要烧三年。老辈人叫它金砖,其实不是金的,价比黄金。他蹲下来敲了敲藏经阁正中间的砖,声音发闷,底下肯定空。
考古队的小年轻兜里总装着薄荷糖,见人就给。邵砚川接了一颗含在嘴里,凉得牙根发酸,正好压下心里的慌。巡逻的李大爷每天七点半准时在碑亭底下打盹,收音机里放着《定军山》,“这一封书信来得巧”的调门儿,跟胡同口张大爷唱的一个味儿。邵砚川数过,李大爷最多打盹十八分钟,够他绕到藏经阁后墙摸一遍砖缝。
天擦黑,风刮得脸疼。邵砚川缩着脖子绕到后墙,墙根底下堆着冬天的蜂窝煤渣。他踮着脚尖走煤渣的缝隙,像爹以前教他走榫卯缝似的——“踩缝不踩芯,留痕不留印”。
殿门上的铜锁是明代的“广锁”,锁鼻子上挂着半片枯槐叶,绿锈长在纹路里。邵砚川掏出那截修椅子剩下的铜丝——上个月修张大爷的太师椅拆下的旧铜合页。捅进去的时候,他能感觉到铜丝碰到木销子的涩感,和他爹教他摸木料纹理的感觉一模一样。
他手腕顺着劲儿一抖,“啪”的一声轻响,锁开了。手心全是汗,铜丝差点掉了。反手合上门,殿里一股子旧木头混着霉味儿,还有陈年香火的焦味。
殿顶没吊顶,光秃秃露着“彻上明造”的梁架子。积了半寸厚的灰,邵砚川踩着梁上的攀爬钉往上爬。灰掉进后脖颈子里,痒得要命。他咬着牙憋着,脸憋得通红,拿舌尖顶着上颚——这是他爹教的止打喷嚏的法子。小时候在作坊里锯木头,木灰满天飞,就这么干的,愣是没打出半个喷嚏。
没过多久,底下进来三个人。黑夹克,鞋底沾泥,手电光晃得人睁不开眼。其中一个踢到了邵砚川放在地上的鲁班尺,尺子“哐当”一声响。邵砚川的心提到嗓子眼。结果那人手电晃了晃,骂了句“破木头棍子”,一脚把尺子踢到墙角。
这尺子是邵父留下的,老红木的,漆都磨没了,看着跟烂柴火棍似的。三人瞎摸了半天,碰掉了梁上的积灰。邵砚川听见一人说:“王叔还说藏这儿,骗鬼呢。”另一人说:“少废话,那姓邵的小子肯定来过。”
他们哪懂宋代的“满堂红”地基?邵砚川的爹说过,打地基先打柏木桩,再铺黄土,最后墁金砖。暗格藏在承重梁正下方的砖缝里,哪是瞎摸能摸着的?最后领头的一跺脚:“走!再待下去该被巡逻的发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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