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宗匠社的拜帖(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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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对。”副手终于开口,声音跟他的核桃一样,硬邦邦的,“是金代旧址,现在府学胡同小学里头。当年金代建学的时候,在戟门底下留了个暗窖,用来藏祭孔的礼器,后来改成藏印。那窖口的锁,是邵家祖上传的刀痕契码,除了你,没人打得开。”
邵砚川心里一跳,面上却还是那副木讷的样子,端着茶碗抿了一口,苦得皱眉头:“那我爹……”
“你爹当年,是偷了宗里的‘天工谱’下卷。”副手打断他,转核桃的速度慢了点,“那是李诫《营造法式》之外的匠门秘本,记着所有残印的归藏地。按祖制,私藏者,逐出门墙,永不得归。他走的前一晚,还来跟老东家辞行,说‘印在人在,印亡人亡’,现在看来,是把印分给你了。”
他顿了顿,把茶碗放下,发出一声脆响:“我们的条件很简单:你把三枚残印交出来,宗里动用所有人脉,帮你抹了李建国命案的嫌疑,以后你走你的阳关道,我们走我们的独木桥。不然……”他没说完,但意思都在这没说完的话里。
邵砚川没接茬,又蘸着茶水在桌上画了个暗窖的示意图,故意把入口的纹路画反了:“您说的刀痕契码,是第三道纹往左偏三分?”
“往右。”副手皱了皱眉,纠正他,“邵家的契码,第三道纹永远往右偏,叫‘右向归宗’,你连这个都忘了?”
套出来了。邵砚川心里门清,面上却露出几分犹豫,把茶碗放下,抠了抠指甲缝里的木屑:“我得想想,这事儿太大……”
“给你三天。”副手站起身,整理袖口,宁绸的料子滑上去,露出小臂上的一块疤。
邵砚川的呼吸瞬间停了。
那疤是梅花形的,五瓣,中间还有个极小的“宗”字,是烧红的铁钎子蘸着朱砂烫的。十年前那个晚上,他躲在房梁上,亲眼看见那个黑影的袖子被父亲用刻刀划破,露出来的就是这个疤。当时那黑影疼得倒抽冷气,还骂了句“老东西,死到临头还敢划我”——那声音,他记了十年,现在听着,跟这副手的声音,一模一样。
副手似乎没注意到他的目光,抬手理了理袖口,把疤遮得严严实实:“三天后,还是这儿。邵少爷,好自为之。”
邵砚川没说话,起身的时候,顺手把桌上半块没人动的芝麻烧饼揣进了兜里——抠门是刻在骨子里的,舍不得浪费。走出茶馆的时候,外面的风一吹,怀里揣着的烤白薯还热乎,可他心里凉透了。原来十年前那个划伤父亲、翻遍他家铺子的黑影,根本不是什么外围喽啰,是王厚德身边最核心的副手,天天盯着他,看了他十年。
他摸了摸腰后的鲁班尺,尺身的暗钮硌着胸口。路过府学胡同的时候,他抬头看了眼那朱红色的戟门,风卷着槐花落下来,落在他肩上。他知道,那暗窖里的东西,他非拿不可。不是为了宗匠社,是为了他爹,为了邵家这百年的手艺,不被这帮伪君子糟蹋了。
当晚他偷偷溜回茶馆,借着月光,看见桌角上他指甲刻的那个小小的邵家标记——是个歪歪扭扭的“邵”字,只有他自己认得。他笑了笑,把桌上的茶渍擦干净,转身走进了胡同的黑暗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