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胡同接了个刻章活(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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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夜里在招待所,门锁那几下细碎的动静,听得人后脖脖子发凉。邵砚川没敢再待,拉着苏野趁着月黑风高,一头扎进了北城这片跟迷宫似的胡同深处。最后在豆瓣胡同最里头,找了个快塌了的老四合院的厢房,一个月三百块,没厕所,冬天漏风夏天漏雨,但胜在没人查身份证,房东大爷是个耳聋眼花的旗人后代,只认钱,不认人。
兜里的钱眼瞅着就薄了。邵砚川这人,穷惯了,让他坐吃山空,比拿刀架他脖子上还难受。那几万块钱的“棺材本儿”,他是钉死在怀里当救命稻草的,绝不动用。为了糊口,也为了有个正经由头在这胡同里猫着,他琢磨着,还得干老本行。
第二天,他在交道口南边那人流量最大的胡同口,找了个树荫地儿,铺了块蓝布,把那套磨得发亮的刻刀、几块破石头、还有些边角木料往上一摆,就算开张了。旁边修自行车的张大爷瞅见了,乐了:“哟,小邵,改行刻戳子啦?”
“混口饭吃,张大爷。”邵砚川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看着特实诚。
这活儿零碎,都是胡同里的大爷大妈来刻个私章,或者游客刻个“京城一游”的闲章。钱不多,一刀下去也就挣个三五块,但胜在不起眼。一个落魄的街头手艺人,混在那些卖煎饼的、修脚的、算命的里头,最不招人待见,也最安全。而且这胡同里三教九流全有,耳朵竖起来,总能听见点风声。
一连几天,邵砚川手上起了一层茧子,倒是攒下了点散钱。这天下午,日头正毒,柏油路晒得冒油,街上没什么人。一个穿着绸缎褂子、手里盘着俩核桃的中年胖子,摇着折扇晃了过来。这人身上的味儿跟胡同里的人格格不入,一股子古玩行的铜臭味儿。
胖子瞅了瞅邵砚川摊上的活儿,拿腔拿调地问:“小子,会刻宋印吗?”
邵砚川眼皮都没抬,用刻刀剔着指甲缝里的木屑:“您说刻啥?只要您给钱,猪啃泥的印我也给您刻一个。”
胖子皱了皱眉,似乎嫌他说话糙,但还是压低声音说:“我要一枚仿宋的私印,要那种……带‘契码’的。前门八大胡同那几个刻章的老先生,还有琉璃厂那几个名家,都试了,要么刀工不对,要么不懂啥叫‘契码’,刻出来跟狗啃的似的。我看你这刀功还利索,试试?”
邵砚川心里“咯噔”一下。契码?这胖子竟然知道这个词。他面上却不动声色,把刻刀往蓝布上一插,懒洋洋地说:“您说的那是‘刀痕契码’,早八百年没人用了。那是老木匠和刻印匠人之间的黑话,您找那帮刻章的,他们哪懂这个?那就是个手艺活儿,不是玄学。”
胖子一听,眼睛亮了:“你懂?!”
“懂点皮毛。”邵砚川伸出食指,那上面一道深深的旧疤,是常年握刻刀磨出来的,“我爷爷那辈儿是修古建的,跟这玩意儿打过交道。您把料拿来,我给您试试,刻不好不要钱。”
胖子赶紧从包里掏出一块上好的寿山石料,还有一张描了印面的草图。邵砚川接过来,只看了一眼,心里就笑了。这印面纹路,分明就是宋代文庙规制里的一种变体,跟他爹教的一模一样。这胖子,是恒古堂的人,在满世界找这玩意儿呢。
他没用那套崭新的刻刀,而是拿起了那把跟了他十几年的旧家伙。这把刀,刀柄被手汗浸得发黑,刀刃却依旧锋利。他凝了凝神,落刀稳、准、狠。那刀尖在石头上游走,发出的“沙沙”声,跟寻常刻章完全不同,带着一种独特的韵律,那是榫卯咬合的节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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