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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桃花与桂花(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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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玉决定不再谈论这个话题,又继续去抚摸面前树苗的叶子,但是他过去并未特别关注过这些凡树的叶子长什么样,绝大多数植物的叶子对他来说都差不多,剑玉仔仔细细地尝试辨别了好一阵,但始终没摸出什么名堂。

不过,剑玉只是转念一想,立刻就心领神会地猜到了主人的安排!想着自己猜测的那种可能,剑玉脸颊微红,满怀期待地转向自己的主人:

“……我猜!这是一棵桂花树!雪初在这里种了两棵树,一棵是桂花树!一棵是桃花树!这次我猜的对不对?!”

“……”容雪初又不禁微微一笑,“我同剑玉果然心有灵犀。”

剑玉高兴地一把摘下了眼前的发带,定定地望着眼前两棵高度相仿的纤细树苗,如果不是其中一棵努力开满了粉嫩桃花,光是从现在的树形,简直就看不出差别。

两棵小树依偎在一起,枝叶相贴相缠,就好像他与雪初正手牵着手一般。

剑玉又抬起眸,深深地环视了一圈这座崭新的府邸,虽然在之前便已经有所预感,但是真的看到这座他明明是第一次来,却对每一处细节都极为“熟悉”的建筑,剑玉还是不自觉地几乎忘却了呼吸。

“……”

剑玉怔怔地望过这府邸青铁所铸的围墙,断岩所铺的地面,素石所砌的房屋……最后又蹲下了身,摸了摸那用以栽植两棵小树苗的花坛底座,喃喃自语:

“……这花坛,是用曦月暖玉建的?”

“是呀,”容雪初说,“这曦月暖玉不论是看起来还是摸起来,都很像剑玉的剑身。”

“……”剑玉垂下了眸,忽是又想起了很久很久以前的事,那也是他才刚通神智时的事了,因为他已有神智,雪初便说要为他取上一个大名,而主人苦思冥想多天之后,告诉他,他给他取的名字叫「剑玉」。

才刚通神智的剑一直都期待自己的名字,听到这两个字,便急匆匆地询问主人这个名字是什么意思,他的主人告诉他,剑和玉都是很美好的事物,所以「剑玉」这个名字在他眼中是世上最美好的名字,他觉得这个名字与自己的爱剑正相适衬。

然后他便又问自己的主人那究竟该是哪一种「玉」,他的主人想了一下,说应当是白玉吧。

而白玉之极,便是「曦月暖玉」了,所以之后剑玉便一直便在极力模仿曦月暖玉的样子,将自己原本灵铁所铸的剑身变得莹白通透,触手生温,再也不复金戈的刚硬冰冷。

所以雪初,不是那「曦月暖玉」像我,而该是我像它呀。

不过,剑玉又忍不住想,在他的主人眼里,世上之事自然确实理所应当如此,他才是最好的「玉」,是那「曦月暖玉」照着他生的才对。

剑玉不由翘起了唇角,刚想起身,却又忽而在那花坛边缘摸到了什么东西,剑玉怔了一下,心中忽是仿佛漏跳了半拍,他有些迟疑地再度抚摸过去,这花坛的边缘确实如他刚才所感的那般刻着一行小字,却刻得似乎十分青涩,字迹歪歪扭扭:

「雪初与剑玉的花」。

“……!”剑玉猛然睁大了眼睛,这个是……他不禁又有些慌乱地望向自己的主人,主人对上他的目光眨了一下眼睛,露出了些许怀念的神情:

“剑玉改掉爱在东西上留下标记的喜好,好像也是我们步入金丹后的事了。”

“……”剑玉张了张口,却一时哑语,正如先前所说,他初通神智,做过的如同孔雀开屏般的事实在是太多太多了……这其中还不小心沾染上一份恶习,那就是喜欢在自己的东西上打下标记。

他那时到处用剑气乱刻,在房间门上刻下「雪初与剑玉的房子」,在榻上刻下「雪初与剑玉的床」,甚至连一只笔上都要刻下「雪初与剑玉的毛笔」,他的主人从不管束他,但就算如此肆意妄为,他却依旧还是空虚难耐。

因为哪怕在任何东西上都做下标记,他却唯独无法在他心爱的主人身上刻下他自己的姓名。

当然,雪初是不介意的,说如果他想的话,也可以在他身上刻下「剑玉的主人」之类的语句,但是,剑玉又怎么舍得做那样的事!

即使是用笔留下字迹,让主人被他人嘲笑异视,剑玉也完全无法接受!

当时剑玉绞尽脑汁也想不到合适的方式标记雪初属于自己,忽然觉得这种事情索然无味,便不再做了,却没想到雪初竟还记得。

记得也罢,竟然连他当时刚开始学习写字还很笨拙的字迹都能模仿的惟妙惟肖!

……但是,他的主人不是向来就是如此么。

剑玉忽是感到释怀了,不是他,而是那个曾经为无法标记主人而郁积于心的年幼剑灵释怀了。

笔迹也好,剑痕也罢,只是在一样东西上记下自己的姓名,如何就能够占有那样东西?

他从来无法在雪初的身上打下自己的标记,可是雪初心里只有他,雪初记得他身上发生的任何一件事,哪怕连他自己都忘了,雪初却依然记得清清楚楚。

他现在身处于这座第一次来的房子,却对每一处细节都万分熟悉,因为这都是上百年来,他与心爱的主人在一起生活修炼,关于「家」的所有回忆与幻想。

从一百年前的这一天开始,雪初就是像这样爱他的。

而现在他心爱的主人又笑了,没有了发带的遮掩,剑玉终于清清楚楚地看见了主人的笑颜,正如这三月初春清浅的春光,就算是新生的小桃树,也努力地在这好春时节开出了自己的第一枝花。

“剑玉,你可知我为何要在那门柱上模仿你当年的雕花,又在这花坛上模仿你当年的刻字?”

他的主人温柔地问,剑玉呆呆地望着他,有些恍惚地摇了摇头,容雪初微微垂下了睫:

“这座府邸,是我们两人的私人府邸,是只属于我们两个人的家,这里的所有东西都是只属于你与我的,他人没有资格对这里的一切指指点点。”

“在门柱上雕花也好,在东西上刻字也好,就算就是那个样子也没有任何关系,只要我们两人喜欢就好。”

“所以。”

容雪初又握住了自己爱剑的手,面前少年也怔怔地看着他,他的红瞳雾蒙蒙的,似乎莫名浸染上了一层水意,随时会落下泪来,容雪初暗想剑玉果然又要掉小珍珠了,但是能对爱剑说出这些,他现在其实还挺高兴的。

因为这份喜悦,他不由得又扣紧了爱剑的手指,与其十指相连,仿佛郑重地许下誓言:

“所以剑玉,以后我们就在这里,继续一起生活吧!”

朝朝暮暮,岁月与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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