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4章 工坊技术输天下（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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崇祯十四年七月，我做了一个让很多人都想不通的决定——工坊技术全球无条件输出。

蒸汽机的建造图纸、铁路的铺设方法、电报的架设技术、新式炼钢的工艺流程——所有这些曾经被列为最高机密的技术资料，从今天起向全球公开。

消息传出去之后，朝野震动。

陛下，万万不可啊！工部尚书第一个跳出来反对，他跪在地上，额头上的汗珠子啪嗒啪嗒往下掉，砸在金砖地面上，发出细微的声响。他的声音又尖又急，在大殿里来回撞荡，像是一只被困住的鸟在扑腾翅膀，这些技术是我大明立国之本，是联邦称霸全球的根基。一旦公开，各地的藩属和自治区就能自己造蒸汽机、修铁路，到时候他们还需要我们吗？

不需要才好。我说。

工部尚书愣住了。大殿里安静了一瞬，安静到我能听到殿外廊下有只麻雀在叽叽喳喳地叫。

朕问你，我端起茶杯，慢慢地喝了一口。茶水温热，带着一股淡淡的龙井清香，联邦靠什么维系？靠技术垄断吗？

这……

靠技术垄断维系的联邦，和靠武力维系的联邦有什么区别？都是强权。强权维系的东西，迟早要崩。

工部尚书张了张嘴，想反驳，但找不到词。他的嘴唇哆嗦了几下，喉结上下滚动，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

技术是全人类的财富。我放下茶杯，瓷杯碰到桌面发出一声清脆的叮响，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垄断只会制造仇恨。朕花了六十年统一天下，不是为了让天下人都仰我大明的鼻息过活。朕要的是天下人都能过上好日子——靠自己的双手，不是靠朕的施舍。

大殿里安静了。安静到我能听到殿外的风吹过琉璃瓦的声音，沙沙的，像是有人在屋顶上轻轻走过。阳光从殿门外斜射进来，照在金砖地面上，反射出一片暖黄色的光。

可是陛下，另一个大臣站出来，声音小了很多，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如果各地都能自己造蒸汽机了，我们的工坊怎么办？工坊里几万工人的饭碗怎么办？

这个问题问得好。这才是实实在在的问题，不是那些空洞的立国之本能比的。我在心里暗暗点了点头——这个大臣虽然胆小，但至少问到了点子上。

工坊不会倒。我说，技术公开了，不等于工坊就没用了。图纸谁都能看，但能不能造出来是另一回事。工坊有几十年的经验积累，有最好的工匠，有最完善的生产体系。别人拿到图纸，从零开始，至少要十年才能追上我们。

而这十年里，工坊不能停。要继续研发新技术，要走在所有人前面。朕给你们公开的是旧技术，新技术还在工坊里。只要工坊不停止创新，就永远不会被淘汰。

工部尚书的脸色好看了一些，但还是不太情愿。他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嘴角往下撇着，一副吃了苍蝇的表情。

我理解他的心情。技术垄断是最舒服的——躺着就能赚钱，不用动脑子。现在我把这个舒服的位置给掀了，他当然不高兴。

但我不在乎他高不高兴。

前世我在工程院工作的时候，见过太多靠垄断过日子的企业，一旦垄断被打破，立刻就垮了。因为他们在垄断的温室里待太久了，已经丧失了创新的能力。我不能让大明的工坊走上同样的路。

技术输出的命令很快就执行了下去。第一批公开的是蒸汽机的基础图纸和铁路的铺设规范。这些资料被翻译成十几种语言，通过电报和信使发往全球各地。

反应最快的是欧洲。

英格兰的工匠们拿到蒸汽机图纸后如获至宝，据说伦敦的铁匠铺里连夜就开始打造零件。叮叮当当的锤击声彻夜不停，火星子在夜色里飞溅，像是一群萤火虫在跳舞。法兰西的工程师们则对铁路技术更感兴趣，他们已经开始规划从巴黎到马赛的铁路线了。

日本那边也动了起来。萨摩藩的工匠们拿到图纸后，三个月就造出了第一台蒸汽机——虽然粗糙得像个铁疙瘩，但确实能动。据说那台蒸汽机第一次启动的时候，喷出的蒸汽把围观的人吓得四散奔逃，还有人以为是妖怪在喷气。

美洲的反应最让我意外。那些原住民部落对蒸汽机不感兴趣，但对电报技术非常着迷。鹰羽派人来问能不能在各部落之间架设电报线，我说当然可以，还派了几个新学门生去帮忙。鹰羽在回信里说：你们东方人的这根会说话的铁丝，比一千匹快马都管用。这话让我笑了好一阵子。

万岁爷，欧洲总督发来电报，说英格兰人已经开始仿造蒸汽机了。王福拿着一份电报走进来，电报纸在他手里微微颤抖，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好事。我说。

可是……他们造出来之后，会不会用来对付我们？

我说得很干脆。

王福吓了一跳：那万岁爷为什么还——

因为他们迟早会造出来。我打断他，技术这种东西，藏不住的。朕不公开，他们自己也会研究出来，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与其让他们偷偷摸摸地搞，不如朕大大方方地给。给了，他们欠朕一个人情；偷了，他们恨朕一辈子。

再说了，我靠在椅背上，椅子发出一声轻微的吱呀声，朕公开的是基础技术。工坊里正在研发的新一代蒸汽机，效率是现在的三倍。等他们把旧技术学会了，我们的新技术又出来了。永远领先一步，比垄断所有技术更安全。

王福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我知道他没完全听懂，但没关系。这个道理不需要所有人都懂，只需要做决定的人懂就行了。

技术输出的效果比我预想的还要好。

半年之内，全球的工业化进程大大加速。欧洲的工坊数量翻了一番，日本的铁路开始动工，连南洋的一些小国都开始尝试用蒸汽机驱动纺织机。各地的电报线也在迅速铺设，消息传递的速度越来越快，世界在一点一点地变小。我坐在御书房里，每天都能收到来自全球各地的电报，有的报喜，有的报忧，有的只是简单地汇报进展。这种感觉很奇妙——六十年前，从北京到南京的消息要走半个月；如今，从北京到伦敦的消息只需要几个时辰。

当然，问题也随之而来。

有些地方拿到技术之后，第一件事不是造蒸汽机，而是造枪炮。这在我的预料之中。技术是中性的，用来造福还是用来杀人，取决于使用它的人。

但我不后悔。

因为如果我不公开技术，他们一样会造枪炮——只是造得慢一点、差一点。而那些因为技术封锁而造不出蒸汽机的地方，他们的百姓还在用牛拉犁、用手纺纱，过着和几百年前一样的日子。

我不能为了防止少数人造枪炮，就让大多数人继续受苦。

合天下为一家，止干戈于永世。

这句话我说了几十年了。如果天下人连蒸汽机都用不上，算什么？

晚上，我一个人坐在御书房里，面前摊着一张世界地图。地图上标注着全球各地的工坊、铁路、电报线——有些是已经建成的，用红色标注；有些是正在建设的，用蓝色标注；有些是计划中的，用绿色标注。

红色越来越多了。

蓝色和绿色也越来越多了。

这张地图在我眼前慢慢变成了一张网——一张由蒸汽机、铁路和电报编织成的网，把全世界连在了一起。

这张网比任何军队都强大。

因为军队可以征服土地，但只有技术能改变生活。

我把地图卷起来，放回架子上。卷轴碰到木架发出一声轻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窗外的月光很亮，照在御花园的假山上，银白色的，像是下了一层霜。远处传来蛐蛐的叫声，唧唧唧唧的，在夏夜的空气里此起彼伏。偶尔有一两声蛙鸣从荷塘那边传过来，低沉而浑厚，和蛐蛐的高音交织在一起，像是一场小小的夜间音乐会。

我深吸了一口气。空气里有一股淡淡的荷花香——御花园的荷塘开花了。那香气清幽而绵长，混着夏夜特有的温热和潮湿，让人的心慢慢地静下来。

技术输出了。

种子撒下去了。

剩下的，就交给时间吧。

但我知道，这只是开始。

技术输出容易，真正难的是让这些技术在各地生根发芽。

一个月后，问题开始暴露出来。

陛下，印度总督发来电报，说当地工匠看不懂图纸。王福拿着一摞电报走进来，脸上带着忧虑。

看不懂哪里？

说是图纸上的标注都是汉字，他们不认识。虽然有翻译，但很多技术术语翻译过去之后，当地人还是理解不了。

我点了点头。这个问题我早就想到了。

让工部派人去。不是去教他们造蒸汽机，是去教他们看图纸。

还有，我继续说，让新学堂增设一门课——技术翻译。专门培养能把技术术语准确翻译成各种语言的人才。这个很重要，不能马虎。

王福记下了。

还有别的问题吗？我问。

王福翻了翻手里的电报，非洲总督说，当地缺少熟练工匠，拿到图纸也造不出来。欧洲总督说，英格兰人造出的蒸汽机质量很差，经常炸膛。美洲总督说……

我打断他，一个一个来。先说非洲。

非洲那边，当地工匠的技术水平太低，连最基本的车床都不会用。

那就从基础教起。我说，让工部选一批老师傅，去非洲开办技工学校。不要急着造蒸汽机，先把基础打好。会用锉刀，会用车床，会看图纸，这些都学会了，再谈造蒸汽机。

欧洲那边呢？

英格兰人造的蒸汽机经常炸膛，已经死了好几个工匠了。

我皱了皱眉。这个问题比较严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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