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8章 值得尊敬的对手（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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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德雷克二世的遗体被运到了费城。

陈九在电报里说，遗体保存得很好，是用冰块和药物处理过的。他问我怎么处理——是按照战俘的规格草草掩埋，还是另有安排。

我想了很久。

以军礼安葬。我回复。

陈九显然没想到我会这么说。他又发了一封电报确认：陛下的意思是……以我军的军礼安葬敌方将领？

朕说的是军礼。我回复，最高规格的军礼。

电报那头沉默了很久。我能想象陈九看到这条电报时的表情——困惑、不解、也许还有一丝不满。他的士兵们在美洲流了三年的血，死了四万多人，现在要用最高规格的军礼去安葬杀死他们战友的敌人？

但陈九没有反对。他跟了我几十年，知道我做事一定有我的道理。

安葬仪式在九月十五日举行。

陈九在事后的信中详细描述了整个过程。信是用毛笔写的，字迹工整但能看出手在微微发抖——陈九是个武将，写字从来不抖，这次抖了，说明他在写这封信的时候心里不平静。

我让王福念给我听，一个字都不漏。

……九月十五日，晴。臣率明军将领及弗朗西斯科等温和派代表，在费城以北的海角——德雷克二世阵亡之处——举行安葬仪式。

海角。他死的地方。我让他葬在他死的地方。面朝大海。

……遗体着联盟军服，佩联盟勋章，覆联盟旗帜。棺木为上等橡木所制，由明军工匠精心打造。

着联盟军服，覆联盟旗帜。不是大明的军服，不是大明的旗帜。他是联盟的将军，死后也应该穿着联盟的军服，盖着联盟的旗帜。

这是对一个军人最基本的尊重。

……仪式开始时，明军仪仗队鸣炮二十一响。炮声在海角上空回荡，轰隆轰隆的，像是天在打雷。每一声炮响都让在场的人心头一震。

二十一响礼炮。这是大明军礼中最高的规格，只有皇帝和元帅才能享受。我让一个敌方将领享受了这个待遇。

……炮声停歇后，明军军乐队奏哀乐。乐声低沉而悲壮，在海风中飘荡，传出很远很远。在场的人——不论是明军将领还是温和派代表——都低下了头。有几个联盟的老兵忍不住哭了出来，他们曾经在德雷克二世麾下服役，如今来送他最后一程。

我听到这里的时候，让王福停了一下。

那几个哭出来的老兵，他们在想什么？是在想跟着德雷克二世出生入死的日子，还是在想那些再也回不来的战友？又或者，他们只是单纯地在为一个值得追随的人哭泣？

我不知道。但我能理解他们。

一个好的将领，值得他的士兵为他流泪。

继续念。我说。

……棺木缓缓放入墓穴。墓穴挖在海角的最高处，面朝大海。这是臣按照陛下的旨意选定的位置——德雷克二世生前面朝大海而死，死后也应该面朝大海而眠。

面朝大海。

我闭上眼睛，想象着那个画面。一座孤零零的坟墓，立在海角的最高处，面朝无边无际的大海。海风吹过来，带着咸腥的味道，吹动墓前的野草，沙沙地响。海浪拍打着崖壁，哗——哗——哗——，一下又一下，永不停歇，像是大海在为他守灵。

他会喜欢这个地方的。

一个一辈子都在海上战斗的人，死后也应该听着海浪声入眠。

……墓碑为白色大理石所制，高六尺，宽三尺。碑上刻着一行字——

王福念到这里停了一下，看了我一眼。

我说。

碑上刻着：一个值得尊敬的对手。

这行字是我亲自拟的。我让陈九刻在墓碑上，用汉语和英语两种文字。

一个值得尊敬的对手。

不是，不是，不是叛军首领对手。

对手和敌人不一样。敌人是你想消灭的人，对手是你想战胜的人。消灭敌人不需要尊重，但战胜对手需要。

德雷克二世是我的对手。一个真正的、势均力敌的对手。

在我拟这行碑文的时候，王福在旁边看着，欲言又止。我知道他想说什么——满朝文武都会觉得这行字不合适。给敌人立碑已经够出格了，碑文还用值得尊敬四个字，这不是在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吗？

但我不在乎。

我活了七十七年，早就过了在乎别人看法的年纪。

……仪式结束后，陈将军在墓前站了很久。臣问陛下为何要以如此高规格安葬一个敌方将领。

陈九问了。我知道他会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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