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影卫种子暗中埋（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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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个被送来的那个？沈炼想了想，属下注意到了。那个孩子不太一样。

哪里不太一样？

别的孩子被送来的时候又哭又闹，或者吓得缩成一团。他没有。沈炼说，他从头到尾一声没吭，自己找了个角落坐下来，先把整个院子看了一遍，然后才开始吃饭。属下带人进去的时候，别的孩子都往后躲，只有他没动——他就坐在那里看着属下，眼神……

沈炼顿了一下，似乎在找一个合适的词。

像在评估。他说。

我笑了一下。

一个七岁的孩子，在评估一个锦衣卫百户。

属下也觉得不可思议。沈炼说，但属下干了这么多年，看人的眼光不会差太多。这个孩子，要么是天生的，要么是经历过什么常人难以想象的事情。

可能两者都有。我说，留意他，但不要特殊对待。和其他孩子一样训练，一样吃住。朕不想让他觉得自己和别人不同——至少现在不要。

属下明白。

谈话结束了。沈炼起身告退，走到门口的时候，我叫住了他。

沈炼。

属下在。

这件事，朕交给你了。我看着他的背影，办好了，朕不会忘记你的功劳。办砸了——

我没有把话说完。

沈炼转过身，单膝跪地，低头道：属下以性命担保，绝不辜负陛下信任。

去吧。

门关上了。小屋子里又只剩下我一个人。

烛火在风里摇摇晃晃，影子在墙上忽大忽小。虫子还在叫，唧唧唧的，不知疲倦。远处传来更鼓声，咚——咚——咚——，沉闷而规律，像是紫禁城的心跳。

我坐在椅子上，盯着桌上那张纸发呆。

纸上的字在烛光下忽明忽暗——，三个词，六个字，轻飘飘的，写起来不过几笔。但这六个字背后是十五个孩子的命运，是未来十年甚至二十年的布局，是我在这个时代最大的赌注之一。

我不知道这些孩子里面最终能成材几个。也许十五个里面只有三五个能用，也许一个都不行。也许阿七会成为我期望中的那个人，也许他只是一个普通的孤儿，长大之后泯然众人。

但我必须试。

因为我太清楚了——在这个时代，皇帝看似权力无边，实际上处处受制。朝堂上的文官集团有自己的利益，军队里的将领有自己的山头，太监有太监的小算盘，外戚有外戚的心思。每个人都在棋盘上，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立场。

我需要一支完全跳出这个棋盘的力量。

一支只属于我的力量。

不在朝堂上，不在军队里，不在任何人的视线中。平时隐于暗处，关键时刻一击致命。

这就是影卫。

虽然现在它还只是一个破庄子里的十五个瘦骨嶙峋的孩子。

我把那张纸折好，塞进袖子里，站起来，吹灭了蜡烛。

小屋子陷入黑暗。我推开门，夜风迎面扑来，带着御花园里花草的清香和泥土的湿气。月光从云层的缝隙里漏下来，把石板路照得一片银白。

我沿着石板路往乾清宫走，脚步声在空旷的御花园里回响，咚咚咚的，和远处的更鼓声混在一起。

走到半路的时候，我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那间小屋子。

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

就像那个庄子里的未来——现在什么都看不见，但种子已经埋下了。

剩下的，就是等它发芽。

我转过身，继续往前走。

万历十一年三月十五。

夜深了，紫禁城很安静，只有更鼓声和风声。

我的步子很稳，心里却在想一个七岁孩子的眼睛——黑亮的，安静的，像两颗刚洗过的黑石子。

十年后再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