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戚继光入京城来(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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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华殿比乾清宫小,但更安静。
这里是皇帝读书和召见大臣的地方,不像太和殿那么空旷,也不像乾清宫那么有生活气息。殿内陈设简朴,一张书案,几把椅子,墙上挂着一幅山水画,角落里摆着一个铜炉,炉子里的炭火烧得噼啪作响,偶尔蹦出一颗火星,落在地砖上嘶的一声灭了。
空气里有一股淡淡的檀香味,混着炭火的烟气。
我坐在书案后面,面前摆着一杯茶。茶已经凉了,我没喝。
王福站在侧面,低着头,一声不吭。他知道今天的召见不一般——我特意让他把文华殿里伺候的太监和宫女都撤了,只留他一个人。
来了吗?我问。
回万岁爷,戚总兵已经到了午门外,正在等候宣召。
王福走到殿门口,对外面候着的小太监说了一句什么。小太监一溜烟跑了。然后就是等待。
文华殿里安静得能听到炭火在炉子里噼啪的声音,还有窗外的风声,呜呜地从檐角掠过。我的心跳比平时快了一些,但我的脸上什么都没有。八个月的帝王生涯教会了我一件事——不管心里翻江倒海,脸上必须平静如水。
大约过了一盏茶的工夫,殿外传来脚步声。
不是一个人的脚步声,是好几个人的。但其中有一个人的脚步声和其他人不一样——其他人的脚步声是软的,拖沓的,太监走路特有的那种猫步。而那个人的脚步声是硬的,沉的,每一步都踩得很实,像是在夯地基。
咚。咚。咚。
脚步声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
然后殿门开了。
阳光从门外涌进来,在地砖上铺了一条亮堂堂的光路。一个人影出现在光路的尽头,逆着光,看不清面容,只能看到一个轮廓——很高,很直,肩膀很宽,像是一堵墙。
他迈过门槛的时候,我注意到一个细节——他的右脚先迈进来,左脚跟上,两步之间的间距完全一样,像是用尺子量过的。这是军人的习惯,走了一辈子的正步,刻在了骨子里,连进宫面圣都改不掉。
光线从逆光变成了侧光,他的面容渐渐清晰了。
我的第一个念头是——老了。
戚继光今年五十五岁。他的头发不是王福说的全白了,而是花白的,黑白相间,像是落了一层霜。但那些白发不是均匀分布的,而是集中在两鬓和额角,像是被风霜特意侵蚀过的地方。他的脸很瘦,颧骨高高突起,脸颊上的肉凹下去,皱纹很深,不是那种细密的老年纹,而是一道一道的,像刀刻的,像是被风沙和烈日一刀一刀削出来的。
但他的腰板挺得笔直。
不是那种刻意挺直的僵硬,而是一种自然的、习惯性的挺拔,像是脊梁骨里灌了铁。他穿着一身武官的朝服,深蓝色的,胸前绣着狮子补子,衣服洗得有些发白了,但穿在他身上一点都不寒酸,反而有一种说不出的肃杀气。
他走到殿中央,站定,然后跪下。
跪下的动作很干脆,没有文官那种慢慢弯腰、慢慢屈膝的做作,而是直接一沉身,双膝着地,咚的一声,膝盖磕在地砖上,声音很响,听着都疼。但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像是跪在棉花上一样。
臣蓟镇总兵戚继光,叩见陛下。
他的声音比我想象的要低沉。不是那种洪亮的大嗓门,而是一种沙哑的、带着磨砂质感的低音,像是一把老刀在磨刀石上划过的声音。每个字都咬得很重,短促有力,不拖泥带水。
这是一个在战场上喊了三十年命令的嗓子。
起来吧。我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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