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沈炼目光锐如鹰(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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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天后,王福安排好了。
地点在宫外西南角的一条胡同里,是一个退了休的老太监留下的小院子。院子很小,三间瓦房,一棵枯了的枣树,墙头上长着半死不活的杂草。周围住的都是些做小买卖的平民百姓,没人会注意到这个不起眼的院子里发生了什么。
我换了一身普通的棉袍,没戴冠,头发随便扎了个髻,看着就像一个富家公子出门闲逛。王福跟在我身后,也换了便装,左臂上的绷带藏在袖子里,看不出来。
出宫的时候走的是后门,只带了两个侍卫,都是王福挑的人——不是锦衣卫的,是御前侍卫里最老实的两个,王福说他们嘴严,不会多问。
胡同很窄,两个人并排走都嫌挤。脚下的青石板上结了一层薄冰,走起来滑溜溜的,我差点摔了一跤,王福眼疾手快地扶了我一把。
万岁爷小心。
别叫万岁爷。我压低声音,叫公子。
是,公……公子。王福显然不习惯这个称呼,嘴里磕巴了一下。
院门虚掩着。王福上前推开门,门轴发出吱呀一声,在安静的胡同里显得格外刺耳。院子里空荡荡的,枯枣树的枝丫上挂着几片没掉干净的黄叶,被风一吹,沙沙地响。地上有一层薄雪,上面只有一串脚印——从院门口一直延伸到正房门前。
有人已经到了。
我走进正房。
屋子里很暗,只有一盏油灯放在桌上,火苗小得像一粒黄豆,在穿堂风里摇摇晃晃的,随时都要灭的样子。屋里有一股陈旧的霉味,混着灰尘和干草的气味——这个院子大概很久没人住了。
沈炼站在屋子的角落里。
不是坐着,是站着。背靠着墙,双手垂在身侧,姿态看着很放松,但我注意到他的重心微微前倾,右脚比左脚稍稍靠前半步——这是一个随时可以出手的姿势。他穿着一身灰色的棉袍,很旧,袖口磨得发白了,腰间没有挂刀,但右手的位置刚好在腰侧,离一把不存在的刀只有一寸的距离。
习惯。
这是常年佩刀的人才有的习惯,即使刀不在,手也会下意识地放在那个位置。
他看到我进来,从角落里走出来,单膝跪下。
属下锦衣卫百户沈炼,叩见——
他顿了一下。大概是不确定该怎么称呼我——在这个破旧的小院子里,叫显得太突兀了。
叫公子。王福在旁边提醒了一句。
叩见公子。沈炼说。
他跪下去的动作很标准——单膝着地,右拳抵在左胸前,腰背挺直,头微微低下。不卑不亢。不是那种趴在地上恨不得把额头磕出血的跪法,也不是那种敷衍了事随便跪一下的跪法。是一个武人的跪法——有礼,但不失尊严。
起来吧。我说。
他站起来。
我这才看清了他的脸。
那天晚上在御书房里太暗了,我只看到了一个模糊的轮廓。后来在廊下,月光照在他脸上,也只看了个大概。现在在油灯的光下,我终于看清了这个人的长相。
不算英俊,但很耐看。脸型偏长,颧骨略高,下巴很尖,整张脸的线条硬朗得像是用刀削出来的。皮肤偏黑,是那种常年在外面跑的人才有的黑,不是晒的,是风吹的。嘴唇很薄,抿着,嘴角微微向下,给人一种不苟言笑的感觉。
但最让我注意的是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不大,眼窝很深,眉骨突出,眼尾微微上挑。瞳孔是深褐色的,在油灯的光下几乎看不出和黑色的区别。他看人的时候不是直勾勾地盯着你看,而是用一种……扫视的方式。目光从你脸上掠过,然后移到你身后,再移到你左边,再移到你右边,最后回到你脸上——整个过程不到一息,快得你几乎察觉不到。
但我察觉到了。
因为我一直在观察他。
他的眼神像鹰。
不是那种俯冲下来撕裂猎物的鹰,是那种在高空盘旋的鹰——冷静、警觉、不动声色地观察着一切。他进屋之后的第一件事不是看我,而是扫了一眼整个房间——门窗的位置、桌椅的摆放、角落里有没有藏人、窗户能不能翻出去。这些信息他在一息之内就全部收集完了,然后才把目光落在我身上。
这是一个时刻保持警惕的人。
不是因为多疑,是因为习惯。在锦衣卫待了十二年,见过太多阴暗的东西,他已经把警惕刻进了骨子里。
我指了指桌边的凳子。
沈炼没有立刻坐下。他看了一眼王福,王福冲他点了点头,他才在凳子上坐下。坐的时候只坐了半边屁股,腰背依然挺直,像是随时准备站起来。
我也坐下了。桌子很矮,油灯放在中间,火苗在我和他之间摇晃,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忽大忽小。
沈炼。我开口了。
属下在。
朕问你几个问题,你如实回答。
你在锦衣卫待了多少年?
十二年。
你觉得现在的锦衣卫怎么样?
沈炼沉默了一瞬。油灯的火苗晃了一下,他的影子在墙上跳了一跳。
属下不敢妄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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