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锦衣卫查无所获(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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朕知道了。我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连我自己都觉得意外。你继续查。查到了直接来报朕,不用经过冯保。
刘守有抬起头看了我一眼,眼神里有一丝犹豫。那种犹豫我太熟悉了——前世在公司里见过无数次,是那种老板让我做A,但大老板让我做b,我该听谁的的犹豫。
臣……臣遵旨。
他说的时候语气很勉强,像是嘴里含着一颗石头。
我知道他不会听我的。
他出去之后,我一个人坐在御书房里,看着书案上那道刀痕,想了很久。
窗外的天阴沉沉的,像是要下雪。风从窗缝里钻进来,凉飕飕的,吹得桌上的奏折边角翘起来,哗哗地响。远处的更鼓声传来,咚——咚——,沉闷而缓慢。
我想起了前世看过的一部电影,里面有句台词——当你发现身边所有人都不可信的时候,你就只能相信自己。
当时觉得这句话很中二。
现在觉得这句话是真理。
锦衣卫不可信。不是说锦衣卫里没有好人,而是整个系统已经被冯保渗透了。从指挥使到千户到百户,层层都有冯保的人。冯保经营了十几年,这张网早就织好了,不是我一道圣旨就能撕开的。
我如果强行绕过冯保去查刺客的事,会怎样?
冯保会知道。他在锦衣卫里的眼线会第一时间告诉他。然后他会做两件事——第一,把所有可能的线索毁掉;第二,在我面前表演一出臣惶恐,臣该死的戏码,哭着喊着说自己是为了保护陛下才这么做的。
然后呢?然后我还是什么都查不到。
因为我没有自己的人。
这个认知像一盆冷水浇在我头上。
我是皇帝,但我没有自己的情报系统。锦衣卫是冯保的,东厂也是冯保的,宫里的太监大半是冯保的人,就连我身边的侍卫里有没有冯保的眼线我都不确定。
我就像一个被蒙着眼睛的人,坐在一间黑屋子里,周围全是人,但我不知道谁是敌人谁是朋友。
不行。
这样不行。
我必须有自己的眼睛和耳朵。
我拿起朱笔,在一张纸上写了几个字,然后又划掉了。想了想,又写了几个字,又划掉了。反复了好几次,纸上全是红色的墨迹,乱七八糟的。
最后我把纸揉成一团,扔进了炭盆里。
纸团落在炭火上,嗤的一声冒出一缕白烟,然后火苗窜起来,把纸团吞没了。火光映在我脸上,暖烘烘的,但我心里是冷的。
我需要一个人。
一个我能信任的人。
一个不属于任何现有势力的人。
一个能帮我建立情报系统的人。
我想到了王福。
他是我目前最信任的人——不是因为他有多大能力,而是因为三天前他用自己的身体替我挡了一刀。这种信任不是靠嘴说出来的,是靠血换来的。
但王福是太监,他的活动范围有限,而且他太显眼了——我身边的大太监,一举一动都有人盯着。
我需要的不是王福亲自去做,而是让王福帮我找人。
找那种……在现有体制里被埋没的人。有能力,但没有背景;有野心,但没有出路;对现状不满,但还没有被任何势力收买。
这种人,在锦衣卫里一定有。
锦衣卫几千号人,不可能每个人都是冯保的走狗。那些底层的百户、总旗、小旗,拿着微薄的俸禄,干着最苦最累的活,升迁无望,前途渺茫——这些人才是我需要的。
他们没有被冯保收买,不是因为他们多么高尚,而是因为冯保看不上他们。冯保只收买有用的人——指挥使、同知、佥事、千户,这些能替他办事的人。至于底层的小军官?冯保懒得理。
但正因为冯保懒得理,这些人才是干净的。
我站起来,走到门口。
来人。
一个小太监跑过来,弯着腰。万岁爷有何吩咐?
去偏殿,把王福叫来。我顿了一下,不,朕亲自去。
我迈步往偏殿走。走廊上的侍卫看到我,齐刷刷地低头行礼。我从他们身边走过,目光扫过每一张脸——年轻的、年老的、紧张的、木然的。
这些人里面,有没有冯保的眼线?
我不知道。
但我很快就会知道。
因为我要建立自己的情报系统了。
偏殿的门虚掩着,我推门进去。王福正靠在床上,左臂上的绷带换了新的,脸色比三天前好了不少,嘴唇有了些血色。他看到我进来,吓了一跳,挣扎着要起身。
万岁爷——
躺着。我在床边的凳子上坐下,朕来跟你说个事。
王福看着我,眼睛里闪过一丝疑惑。他大概没想到我会亲自跑到偏殿来找他——按规矩,应该是他去御书房觐见才对。
万岁爷请说。
我看了看门口,确认没有人偷听,然后压低了声音。
锦衣卫查不出刺客的幕后黑手。
王福沉默了一瞬。他的眼睛眯了一下,那是他在思考时的习惯动作。
查不出,还是不敢查?他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在自言自语。
我看着他,没说话。
但我知道,他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