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沈鲤上书阻新政(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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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福。
奴婢在。
去查一下,河南和山东这两年的税赋数据。要详细的——每个府、每个县的征收数额、完成比例、百姓投诉的案子。
王福愣了一下。万岁爷要这些做什么?
朕要用数据说话。我说,沈鲤说考成法导致横征暴敛,朕要看看到底是考成法的问题,还是某些地方官的问题。如果是考成法的问题,朕改。如果是地方官的问题,朕换人。
王福弯腰道:奴婢这就去办。
他走了。
我一个人站在窗前,想了很久。
张四维是一面镜子,照出了朝堂上最丑陋的那一面——虚伪、谄媚、两面三刀。对付他很简单,因为他本身就是假的,揭穿他就够了。
但沈鲤是另一面镜子。他照出的是一个更复杂的问题——改革本身的代价。张居正的改革让国库充盈了,让吏治清明了,但也让一些百姓受苦了。这些受苦的百姓不是数字,不是报表上的一行字,是活生生的人。
我不能假装看不到。
我回到书案前,重新翻开沈鲤的奏折,一个字一个字地又看了一遍。
看完之后,我拿起朱笔,在奏折上批了一行字:卿所言甚是,容朕详查后再议。
这不是敷衍。这是真心话。
我确实需要时间。需要数据,需要调查,需要想清楚怎么在保留改革的同时修正那些偏差。
这比对付张四维难多了。
对付张四维,我只需要一封信。
对付沈鲤,我需要一套方案。
一套能让他心服口服的方案。
我把奏折合上,放在桌角。蜡烛快烧完了,火苗只剩下一点点,在黑暗中挣扎着,像是一只快要溺水的萤火虫。
来人,换蜡烛。
小太监端着新蜡烛进来,手脚麻利地换上了。新的火苗亮起来,房间里又明亮了。
我拿起下一本奏折。
是申时行写的,关于内阁人事调整的建议。我扫了一眼,放到一边。这个不急。
急的是沈鲤。
不,急的不是沈鲤这个人。急的是沈鲤代表的那个问题——改革的代价由谁来承担?
张居正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只管推行改革,不管谁在改革中受伤。
我不能这样。
我是穿越者,我知道历史的走向。我知道如果不改革,大明会在六十年后亡国。但我也知道,改革不是万能药,改革本身也会伤人。
怎么在必须改革改革伤人之间找到平衡?
这是张居正没有解决的问题。
现在,这个问题落在了我头上。
窗外的风又大了,呜呜地响,像是有人在哭。更鼓声从远处传来,咚——咚——咚——咚——,四更了。
我揉了揉眼睛,继续看奏折。
明天还有常朝。常朝上肯定会有人提沈鲤的奏折。我得想好怎么应对。
不能硬顶——硬顶一个清官,只会让自己变成暴君。
不能软——软了就等于承认改革有问题,保守派会趁机反扑。
得找一个既不硬也不软的办法。
我想了很久,想到头疼。
最后我放下奏折,站起来,走到门口。推开门,冷风灌进来,冻得我一哆嗦。外面的天还是黑的,但东边的天际线已经有了一丝灰白——快天亮了。
我站在门口,看着那一丝灰白慢慢扩大。
万岁爷,外头冷,回屋吧。王福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了,站在身后,声音里带着一丝担忧。
数据呢?
奴婢已经让人去户部调了,明天……不,今天就能送到。
我转身回屋,等数据到了立刻送来。
我关上门,回到书案前坐下。
桌上摊着沈鲤的奏折,白纸黑字,方方正正的楷书在烛光下格外清晰。
我盯着那几行字看了很久。
臣非议故太师之人品,亦非附和张四维之流。臣只论政策之得失。
只论政策之得失。
好。那我们就论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