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四维当场面如灰（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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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殿里安静得能听到殿外的鸟叫声，叽叽喳喳的，不知道是什么鸟。阳光从殿门外斜射进来，在地砖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光带，刚好照到张四维趴着的位置。光照在他的朝服上，金线绣的花纹反射出细碎的光点，一闪一闪的，像是在嘲笑他。

既然没有，退朝。

太监的声音响起来：退朝——

声音在大殿里回荡了好几遍。文武百官开始往外走，脚步声、衣料声混在一起，但没有人说话。往常退朝的时候总有人三三两两地低声交谈，今天没有。所有人都闷着头往外走，步子比平时快，像是急着逃离这个地方。

我站起来，走下龙椅。

经过张四维身边的时候，我低头看了他一眼。他还趴在地上，没有动。他的后背在微微起伏——还在喘气，还活着。但他的手指已经不抖了，整个人像是被冻住了一样，僵在那里。

我没有停留，径直走了出去。

甬道里的风很冷，吹在脸上像刀子割。王福跟在身后，脚步声轻得像猫。走了一段路之后，他凑上来低声说：万岁爷，张四维还在殿里趴着呢。

知道了。我说。

要不要……派人去扶一下？

不用。

王福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又说：万岁爷，今天这事儿……怕是要传遍京城了。

那就让它传。我说，朕又没说假话。信是他自己写的，字是他自己的字，印是他自己的印。朕只是念了出来而已。

王福低下头，不再说话。

我走进御书房，坐到书案后面。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桌上摊开的一堆奏折上。我没有看奏折，而是闭上眼睛，靠在椅背上。

脑子里在复盘。

从穿越第一天到今天，整整四个月。一百二十天。我在这一百二十天里做了什么？示弱、拖延、装傻、收集情报、等待时机。每一天都在演戏，每一天都在忍。忍张四维在朝堂上指手画脚，忍他的党羽一个接一个地上疏逼宫，忍他们把我当成一个十九岁的傀儡皇帝。

今天，收网了。

但我没有想象中那么高兴。

我以为这一刻会很爽——就像前世打游戏通关一样，会有一种终于搞定了的畅快感。但没有。我只觉得累。一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疲惫，不是身体上的，是精神上的。

四个月的伪装，四个月的算计，四个月的如履薄冰。每说一句话都要在脑子里过三遍，每做一个表情都要计算效果，每走一步都要想好退路。这不是人过的日子。

但我知道，这才刚刚开始。

张四维倒了，但张四维只是一个人。他背后的那些人——那些跟着他弹劾张居正的人，那些想清算改革的人，那些盯着张居正留下的权力真空想分一杯羹的人——他们还在。

我睁开眼睛，看着窗外。

院子里有一棵老槐树，叶子已经落得差不多了，光秃秃的枝丫在风里晃来晃去，像是一只干枯的手在抓着什么。

王福。

奴婢在。

去打听一下，张四维什么时候从殿里出来的。

王福转身要走，我又叫住了他。

还有——今天朝堂上那十九个人，回去之后都见了谁、说了什么，让人盯着。

王福愣了一下，然后弯腰道：奴婢明白。

他走了。

我一个人坐在御书房里，听着窗外的风声。风吹过老槐树的枝丫，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有人在低声说话。远处传来更鼓声，咚——咚——，沉闷而规律，像是紫禁城的心跳。

我拿起桌上的毛笔，在一张空白的纸上写了两个字。

下一个。

然后我把纸揉成一团，扔进了废纸篓里。

不能留痕迹。这是我给自己定的规矩——所有的计划只能在脑子里，不能落在纸上。纸上的东西会被人看到，脑子里的东西只有我自己知道。

张四维完了。

但这盘棋还没下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