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保守一派暗串联（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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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保在纸上列了一份名单。我一个一个地看过去，越看越觉得后背发凉。

六部里面，张四维拉拢了吏部的两个侍郎、兵部的三个郎中、礼部的一个侍郎、刑部的一个主事。都察院里面，至少有七个御史是他的人。地方上，他联络了南直隶、浙江、山东三个省的布政使或参政。军方，除了宣大那边，他还派人去了蓟镇——但蓟镇那边的人没有接茬，大概是因为戚继光还在，没人敢在戚继光眼皮底下搞小动作。

我拿起笔，在一张空白的纸上开始画图。

中间写了张四维三个字，然后从这三个字往外画线，每一条线连着一个名字，每个名字旁边标注了官职和衙门。线越画越多，名字越写越密，纸上渐渐变成了一张蜘蛛网。

画完之后我退后一步看了看这张图，心里的感觉只有两个字：心惊。

这不是一个首辅在拉拢几个人那么简单。这是一个系统性的政治布局——六部、都察院、地方、军方，每一个关键位置上都有他的人或者他正在拉拢的人。如果让他全部得手，朝堂上的每一个重要决策都会经过他的手，每一个重要职位都会被他的人占据。

到那个时候，我这个皇帝就是一个摆设。

我想起了前世读过的明史。万历皇帝后来为什么怠政？为什么几十年不上朝？很多人说是因为国本之争，因为立太子的事和文官集团闹翻了。但我现在觉得，国本之争只是导火索，真正的原因是皇帝发现自己说了不算——文官集团已经形成了一个自运转的系统，皇帝同意也好反对也好，这个系统都会按照自己的逻辑运行。

张四维现在做的事，就是在加速这个系统的形成。

不同的是，张居正的至少还在做事——推行改革、整顿财政、加强边防。张四维的只有一个目的：维护张四维和他的人的利益。

我把那张网络图折好，和赵志皋的信放在一起，锁进暗格。

然后我坐在那里，盯着暗格的锁扣，想了很久。

蜡烛的火苗在微风中轻轻摇晃，影子在墙上忽大忽小。窗外的夜很静，连虫鸣都没有了——九月底了，秋深了，虫子都死了。只有远处的更鼓声，咚——咚——，一下一下的，像是在倒计时。

冯保一直站在旁边，没有说话。他知道我在想事情，不打扰。这个老太监的分寸感确实好——该说话的时候一个字不多，该沉默的时候一声不吭。

冯伴伴。我终于开口了。

老奴在。

张四维拉拢的那些人里面，有多少是已经上了船的，有多少是还在观望的？

冯保想了想：已经上船的，大约十几个。这些人和张四维有明确的利益往来——有的是他提拔的，有的是收了他的好处的，有的是和他有姻亲关系的。还在观望的更多，大约二三十个。这些人参加了私宴或者收到了张四维的信，但还没有明确表态。

观望的人在等什么？

等风向。冯保的回答很干脆，他们在看张四维能不能赢。如果张四维赢了，他们就上船。如果张四维输了，他们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那就不能让他们看到张四维赢的可能。我说。

冯保没有接话，但他的眼睛亮了一下。

我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的天空是墨蓝色的，没有月亮，星星也被云层遮住了。紫禁城的轮廓在黑暗中若隐若现，像一头沉睡的巨兽。

冯伴伴，你之前跟朕说过，你手里有张四维当年写给张居正的信。

冯保的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老奴手里有。

那些信，朕过几天要看。

老奴随时可以呈上。

不急。我转过身，看着冯保，朕还没想好什么时候用。但朕想好了一件事——张四维这个人，不能留了。

冯保弯腰行礼，没有说话。但我看到他的嘴角动了一下，很轻微，像是在忍一个笑。

这个老太监等这句话大概等了很久了。张居正在的时候，冯保是张居正的盟友，张四维是他们共同的下属。张居正死后，张四维翻脸比翻书还快，不但要清算张居正，还在暗中削弱冯保的权力。冯保对张四维的恨，不比赵志皋少。

但冯保比赵志皋聪明。赵志皋是自己跑来递信，冯保是等着皇帝主动开口。

主动和被动，差别很大。赵志皋是在求皇帝帮忙，冯保是在等皇帝下令。前者是交易，后者是效忠。

万岁爷早些歇息。冯保说完这句话就退了出去。

脚步声在甬道里渐渐远去，轻得几乎听不到。太监走路都是这样，像猫一样。

我回到御案前，把那张网络图又拿出来看了一遍。

张四维，吏部侍郎，兵部郎中，都察院御史，南直隶布政使，宣大总兵幕僚，锦衣卫百户……一条一条的线，像蛛丝一样从中间向四面八方延伸出去。

我拿起笔，在网络图的边上写了一行字：

十月动手。

然后我把图锁回暗格，吹灭了蜡烛。

黑暗中，更鼓声又响了。咚——咚——咚——。

我躺在床上，闭着眼睛，脑子里却一点睡意都没有。

张四维在织网，我也在织网。他的网用的是人情和利益，我的网用的是情报和时机。

现在的问题是：谁的网先收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