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太后暗查起居注(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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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咀嚼着这个方案。
装病。
不是装小病,是装一场大病。大到足以解释我这两个月来所有的变化,大到让太后把注意力从转移到上来。
一个母亲如果觉得儿子在搞什么名堂,她会调查。但如果儿子病了,她的第一反应不是调查,是心疼。
这是人之常情。
装什么病?我问。
这个嘛……王福想了想,不能装太重的病,太重了会引起朝堂动荡。也不能装太轻的病,太轻了起不到效果。奴婢觉得,装一场风寒最合适——来得快,去得也快,病中说几句胡话也正常。
风寒?
对。万岁爷最近操劳过度,偶感风寒,卧床几日。太后娘娘来探病的时候,万岁爷就……他顿了顿,表现得虚弱一些,依赖一些。让太后娘娘觉得,万岁爷还是那个需要她操心的孩子。
我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
天花板上画着龙凤呈祥的图案,金色的龙和红色的凤在云纹里翻腾,在烛光下显得有些模糊。
装病。在太后面前装虚弱,装依赖,装我还是你的乖儿子。
这个方案……
说实话,我不太舒服。
不是因为方案不好——方案很好,逻辑自洽,可操作性强。我不舒服的是,我要去欺骗一个母亲。虽然她不是我的母亲,但在这具身体的记忆里,她是。那些模糊的、残存的记忆碎片里,有她教万历读书的画面,有她在万历生病时守在床边的画面,有她严厉地训斥万历不许贪玩的画面。
这些记忆不是我的,但它们在这具身体里,像是刻在骨头上的印记,擦不掉。
但我没有选择。
太后的调查是真正的威胁。如果她查出什么——不,她不可能查出这种事,但她可能查出皇帝不正常这个结论。一旦这个结论成立,她就有理由干预朝政,有理由在我身边安插更多的人,有理由把我的一切行动都置于她的监控之下。
那样的话,我所有的计划都会泡汤。
对付张四维的计划,利用冯保的计划,拉拢戚继光的计划,监视努尔哈赤的计划——全部泡汤。
我不能让这种事发生。
就这么办。我坐直了身子,王福,你去准备。三天之后,朕一场。
奴婢明白。王福弯腰行礼,奴婢会安排好一切——太医那边,奴婢去打招呼;寝宫那边,奴婢会让人准备好药和汤。万岁爷只需要躺在床上,演好就行。
太医那边靠得住吗?
太医院的刘院判,是奴婢的老相识了。王福的嘴角微微翘了一下,他欠奴婢一个人情,这点小事,不在话下。
我看着王福,忽然觉得这个老太监的能量比我想象的大得多。他不只是一双眼睛,他还是一张网——一张在紫禁城里铺了几十年的关系网。太医院有他的人,慈宁宫有他的眼线,翰林院有他的消息渠道。
这个人,是我目前最大的资产。
还有一件事。我说,装病期间,朕要见皇后。
王福愣了一下:万岁爷的意思是?
朕病了,皇后来探病,天经地义。太后不会觉得奇怪。我看着王福,朕需要和皇后通个气,让她知道朕在演戏,别在太后面前露馅。
王福点了点头:万岁爷想得周全。奴婢会安排的。
去吧。
王福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忽然停下来,回过头。
万岁爷。
奴婢多说一句。他的声音很轻,但很认真,太后娘娘不是敌人。她只是一个担心儿子的母亲。万岁爷装病的时候,不用演得太假——真心实意地让太后娘娘放心,比任何演技都管用。
我沉默了一会儿。
朕知道了。
门开了又关上,吱呀一声。
御书房里又剩下我一个人。
我坐在御案后面,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夕阳的最后一抹余晖从云层后面透出来,把天边染成了一片橘红色。远处的更鼓响了,咚——咚——咚——,沉闷而规律,像是紫禁城的心跳。
三天后,我要演一场戏。
不是给张四维演的,不是给朝堂上那些大臣演的,是给太后演的。
给一个母亲演的。
我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空气里有桂花的香味,淡淡的,若有若无。
秋天来了。
紫禁城的秋天,比我想象的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