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清算二字重千钧(2/2)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张卿。我看向张四维。
臣在。他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
朕说过,容后再议。今天朕再说一遍——容后再议。但朕加一句话。
我站起来了。
龙椅后面的屏风上绣着五爪金龙,在烛光里微微发亮。我站在龙椅前面,居高临下地看着满殿的文武百官。
张居正有没有罪,朕会查。但查的方式不是听谁嘴上说了什么,是看账本、看数据、看证据。谁有证据,呈上来,朕一条一条地看。没有证据的——
我停顿了一下。
就不要浪费朕的时间了。
大殿里鸦雀无声。
退朝。
鸿胪寺的官员扯着嗓子喊了一声退朝——,声音在大殿里回荡了好几遍才消散。百官行礼,然后鱼贯而出。脚步声、衣袍的沙沙声、偶尔的低语声,混在一起,像退潮的海水。
我坐回龙椅上,没有立刻走。
等大殿里的人走得差不多了,我才站起来,从侧门出去。王福跟在后面,一声不吭。
走到甬道里,确定周围没有人了,我才开口。
王福,你觉得今天朕拖住了没有?
拖住了。王福的声音很轻,但奴婢斗胆说一句——拖不了太久了。
为什么?
张阁老今天带了七个人,下次可能是十七个,再下次可能是七十个。万岁爷用数据堵他们的嘴,堵得了一次两次,堵不了十次八次。他们不需要证据,他们只需要人多。人多了,就是。
我沉默了。王福说得对。
在朝堂上,数据和逻辑的力量是有限的。这不是学术辩论,不是工程评审,这是政治。政治的本质不是谁对谁错,是谁的人多。
张四维在拉人。每过一天,他的阵营就会多几个人。而我目前的阵营里只有一个太监和一个还没完全搞清楚状况的皇帝。
光拖是不行的。我需要主动出击。
但怎么出击?
我一边走一边想。甬道很长,红墙夹着青石板路,脚步声在墙壁之间来回弹,咚咚咚的,像是在给我的思考打节拍。
回到乾清宫,我坐在书案前,拿起毛笔,在纸上写了三个字:怎么办?
然后我盯着这三个字,想了很久。
张四维的优势是人多。我的优势是什么?
我是皇帝。
皇帝的权力不在于能打赢每一场辩论,在于能决定游戏规则。张四维要清算,我不让清算,他能怎么办?他能逼宫吗?不能。他能造反吗?不能。他能做的只有一件事——不停地上疏,不停地施压,用来绑架我。
但这个东西,是可以被引导的。
我在纸上写下一行字:不要在他的战场上打仗。
张四维的战场是清算还是不清算——这是一个二选一的问题,不管我选哪个,都有人不满意。我需要把这个问题变成另一个问题,一个对我有利的问题。
什么问题?
我想了想,写下了第二行字:把清算张居正审计张居正。
清算是政治行为,目的是定罪。审计是技术行为,目的是查账。清算只需要,审计需要证据。把战场从政治拉到技术,张四维的人数优势就没用了——你人再多,拿不出账本也白搭。
而且审计的过程我可以控制。审计谁来做、怎么做、做多久、结果怎么公布,全部由我说了算。这就把主动权从张四维手里抢了过来。
我越想越觉得这个思路可行。
但还有一个问题——我需要一个人来执行这个审计。这个人必须满足三个条件:第一,有能力,能看懂账本;第二,有立场,不会被张四维收买;第三,有分量,朝堂上说话有人听。
谁?
我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王福给我的人物清单。
申时行?不行。他太滑了,不会接这种得罪人的活。
王国光?不行。他是张居正的人,让他来审计张居正,张四维第一个不答应。
我需要一个中立的人。一个既不是张居正的人,也不是张四维的人,但在朝堂上有足够分量的人。
这个人选,我还得再想想。
我放下毛笔,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窗外传来鸟叫声,叽叽喳喳的,不知道是什么鸟。阳光从窗纸后面透进来,暖洋洋地照在脸上。
穿越第三天。我已经上了两次朝,见了太后,见了皇后,通了一宵的宵,打了两场嘴仗。
但真正的仗还没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