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4章 阿满认出摆茶那只手(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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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生,你回旧书铺,守着我娘和阿宁。邓七留下,谁也别见。”
“那您?”
“我去。”沈知微把袖子理平,“他摆的是茶。我便去认一认,摆茶的是哪只手。”
磨坊在城西,荒了半边。白日里看,像一堆塌了架的旧木头。可沈知微一到坊前,便闻见了一股极淡的味。
潮旧纸箱的湿气。压不住的梅烟墨。
阿满说过的话,在她耳边响了一遍——小指往杯底一缩,腕骨先抬。
坊里已摆了一张桌。桌上两盏茶,一盏空着,一盏满着。
满的那盏,杯沿有一圈极浅的唇印。摆茶的人,已经喝过一口,试过毒。
空着的那盏,是给她备的。
桌边坐着一个人。四十来岁,圆脸,笑模样,穿一件半旧的绸袍。户部尚书,魏廷山。
“沈姑娘肯来,魏某甚悦。”他抬手示意,“坐。茶是温的,不妨事。”
沈知微没有坐。她站在桌边,目光从那盏空茶,慢慢移到魏廷山的右手上。
那只手搁在膝上,离茶杯很远。
远得像在刻意避着。
“魏大人摆茶,请我一个罪臣之女。”她缓缓道,“就不怕污了您的户部衙门?”
“污?”魏廷山笑了,“魏某在户部这些年,经手的账,比姑娘见过的脸还多。账上的人,分三种——能用的,能换的,能写的。”
“写”字落地,他端起自己那盏茶,呷了一口,忽然问:“沈姑娘,你恨不恨崔文衡?”
“不恨。”
“哦?”
“恨一个人,费的是自己的精神。”沈知微平静地看着他,“我精神不多,省着查案。”
魏廷山似乎没料到是这个答案,愣了一瞬,随即大笑:“好。沈姑娘比传闻里,还有趣。”
他放下茶盏,从袖中取出一张折好的纸,推过桌面。
“魏某也不绕弯子。崔文衡要你闭嘴,魏某不要。魏某只要你一句话——从今夜起,沈家旧案,查到许家为止。再往下,就当没看见。”
沈知微没有接那张纸:“往下是什么?”
“往下,是你查不起的东西。”魏廷山笑容收敛了一些,“沈姑娘,你是个聪明人。你该知道,这京城里有些账,不是账。是命。一个人的名字,写进哪一册,哪一日,用几笔银——这都不是你一个女人该问的。”
“哪一册?”
“你不需要知道。”
“魏大人。”沈知微抬起眼,“我昨夜在清议厅里,已经问出来了。”
“河工图里截下来的半句话,袖口有白线。北汊卯初的车,车牌是崔府的,人是您魏府的。崔府前头书房收后话,收的是谁的话?”
她向前一步,手按在桌沿:“魏大人,您刚才说,名字写进哪一册,用几笔银。我现在只问您一句——”
“十三年前,第一个把‘沈’字写进那本册子的人。”
“是谁?”
坊里静得能听见茶烟升起的声音。
魏廷山脸上的笑,一寸一寸地收了。他搁在膝上的那只手,终于抬了起来,端起了茶盏。
小指,往杯底缩了一下。
腕骨,先抬了一抬。
沈知微看清了。阿满画的那只手,同眼前这只,笔笔都对得上。
魏廷山呷了一口茶,慢条斯理地放下,才开口:“沈姑娘,你今日问的这句话,魏某可以当没听见。”
“但有一句话,我要送给你。”
他站起身,掸了掸袍角,声音低下去:“你要往下查,可以。今夜子时,城西断狮口,灰门。有人要换一个活口出去。”
“你若有本事,便去接。”
“接得到,你便知道,那本册子,究竟是谁在写。”
他转身往坊后走去。走到门口,又停了半步,侧过半张脸。那一瞬,他袖口忽然被风掀起一线。
袖口里,缝着一道极细的白线。
“沈姑娘,”他没有回头,“老魏劝你一句。会说话的人,一个个都太短命。你今天能站着出去,是魏某还想用你。”
“等我不想用了——”
帘落。人走了。
沈知微独自站在磨坊里,看着面前那两盏茶。满的那盏,唇印已经凉了。空的那盏,茶烟也散了。
她伸出手,把空盏端起来,走到门口,泼进泥里。
“茶我收了。”她轻声道,“话,我也记住了。”
阿生从坊外闪进来,低声道:“姑娘,他说的是真的?灰门真有人换活口?”
“是真的。”沈知微把药篮提到手里,“但他不会平白告诉我。他告诉我,是因为他要在灰门外头,把接活口的人,一并收了。”
“那还去?”
“去。”沈知微看向断狮口的方向,“他漏了两样东西。”
“哪两样?”
“第一,他袖口那道白线。第二——”她握紧袖中那半枚铜钥,“他说‘接得到,你便知道那本册子是谁在写’。这句话,是他自己说出来的。”
“灰门里等着的,不是活口。”
“是那本册子的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