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旧卷上压着阿姐(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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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先东院里,也有个总爱捡废页认字的孩子。”他声音压得极低,“写小楷,最爱把‘远’字那一笔拖长。后来有一夜,常妈妈叫人把他带走了。”
“为什么带走?”沈知微问。
老书吏咳了一声,像喉咙里全是旧灰。
“因为认得太多,记得也太快。”他低低道,“东院里的人补页,只许补,不许问。那孩子偏偏一边补,一边认。”
“带去哪儿?”沈知微喉头发紧。
那老书吏像怕这句话出口就要惹祸,拄着拐慢慢往外挪,临到门边才丢下一句:
“南鹤。”
只两个字。
却把她整个人都钉在原地。
南鹤。
“南边”两个字,终于落到实处。
是地方。
是知远从东院往下,再被送走的下一站。
也是他们这一路从府城追到京里后,第一次真正摸到一个能再往外追的去处。
老书吏说完,像忽然又怕起来,拄着拐急急往外挪。走到门边时,才又补了半句:
“这屋里的废页,入夜就烧。”
“你若还想认,别等下回。”
沈知微站在那堆废页前,掌心里还压着那条写着“阿姐,远字……”的残纸,半晌都没动。
她知道,从这一刻起,路已经不只在京里兜圈了。
南鹤两个字一出来,知远这条线便开始往城外、往更远处拐。
可不管南鹤在城南,还是在更远的南路上,这一回,她总算不必再只追一团模糊的“南边”了。
而袖里这张残纸,也不再只是心疼。
它是知远在被一路挪走之前,留给她最后一段还能认得出的字。
更要紧的是,这一声没写完的“阿姐”,把她这些日子所有的猜,都终于变成了实实在在的回应。
他一直都记得她。
这便够她继续往下追。
也够她把南鹤这条新路死死记住。
这张残纸,就是最硬的回声。
比旁人口里的话都更真。
也更疼。
可越疼,越不能放。
“阿姐”二字被压在旧卷最深处,像那个孩子在被人改名、被人送走时,仍拼命替自己留住的一点来处。
沈知微把那页纸贴近心口。
她不是终于找到了一句线索。
她是终于隔着这么多年的黑路,听见弟弟还在等她。
裴砚书没有劝她放下,只将旧卷压回原处。
“今夜先让它留在这儿。”他说,“等我们能把写下这两个字的人一道带走,再让它见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