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他是跟书走的(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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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伯平看了他一眼,眼里竟有点说不出的疲惫。
“因为那孩子临走前回头问过我一句。”
“问什么?”
“他问,若有一日我阿姐真认来,您还能不能先替我把路留住。”
船舱里忽然静得发紧。
连水拍船底那点空响,都像一下远了。
段伯平喉头滚了滚,才又继续道:“我那时候只当他是个病里还没醒透的小孩,嘴上哄了他一句,说能。可谁知道,这句哄人的话,后来倒成了真压在我命上的东西。”
他说这句时,声音轻得几乎要散在夜风里。
可越轻,越叫人听出分量。
一个孩子在离京前还惦记着阿姐能不能认来,他一路往北时,心里从没真把这条路放掉。
沈知微把那块木牌接过来,指尖都在发颤。
西桥后院。
周文远。
陆掌抄。
京西书平码头后头那只手,终于开始长出脸来了。
裴砚书没再多问,只把木牌和“丁九”小牌一道收好。
“你还能不能走?”他问段伯平。
段伯平一怔:“你要带我走?”
“你若还想活,就不能继续缩在这只破船里。”裴砚书声音很平,“临河这条线既已叫人摸到,你今夜不走,明夜未必还有命。”
段伯平沉默了片刻,终究还是点了点头。
“能挪。”
“那就先送你离柳桥。”沈知微开口时,声音也已重新稳了下来,“至于京里那条线,我们替你往下认。”
河西天色已暗。
孙小满去外头探了两回,回来时脸色不太好看。
“柳桥那边已经有人在问船了。再拖一会儿,怕是连西湾也要搜。”
不能再留。
几人当下便扶着段伯平,趁夜色先往许二栓那处小栈院折。
临走前,段伯平却忽然回头,看着那只烂乌篷,低低说了一句:
“到京以后,若真进了西桥抄馆,先别急着喊周文远。”
“那先喊什么?”沈知微问。
段伯平看着她,一字一句道:
“先问,陆掌抄后来,把那个最会写‘远’字的小孩,藏到哪一堆书里去了。”
沈知微把这句话记在心里,却没有让段伯平再说。
从今夜起,段伯平不是一件证物,而是他们必须护住的活人。谁若知道他被带进京,便会知道沈知远那一截路还没有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