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临河有人认阿远（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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妇人眼神一下更深。

“看来你真是来认人的。”

她终于把那口气吐出来，低声道：“阿远我认得。他在柳桥住过小半年。起先跟着段伯平那家旧栈后头的人，后来又住到我这边来补过两回衣裳。”

“他还活着？”沈知微几乎是立刻问。

“至少我见着他时，是活的。”妇人道，“人瘦，可眼睛亮，也懂事。每回来拿衣裳，都先把话想清楚才开口，像怕多说一句便说错。”

这像极了知远。

越是这样，沈知微心里那股酸紧便越压得厉害。

“他在这儿时，多大？”

“比如今再小些。”妇人想了想，“个头才到我肩下，病气却退得差不多了。就是不爱提从前，只说自己叫阿远。”

裴砚书这时才把最要紧的一句问出来。

“后来呢？”

瘦妇人沉默了一下。

“后来有人来接。”

“什么人？”

“两个男人，一个像书栈里的管事，一个像京里来的随从。”她皱着眉回忆，“衣裳不算显眼，可说话口气比本地人硬。段伯平那晚亲自去码头接，回来后只交代了一句，说这个孩子不能再留在临河。”

“为什么不能留？”沈知微追问。

“我没敢多问。”妇人摇头，“只记得那晚阿远站在桥口，死死看着河对岸，一直不肯上车。后头那京里来的男人就说，‘到了京里，你才真能活。’”

京里。

这两个字一落，屋里三个人都静了。

沈知微此前也想过，知远后来会不会被一路送进京。

可那都只是猜。

如今终于有人把这两个字落到了她面前。

“他上车前，说过什么没有？”她又问。

瘦妇人想了半天，才低声道：“他说，他阿姐认字快，若真还活着，迟早能一路认到这儿。”

沈知微眼前一热，差点没把那口气压住。

可她到底还是撑住了。

因为这会儿还不是乱的时候。

她往前一步，盯着那妇人，继续问：“那带他走的人，往哪边去了？”

“先上的是北船。”妇人道，“可有没有直接进京，我不敢说死。只是我后来又替段伯平补过一回旧布袋，袋口里掉出过一张写着‘京西书平码头’的小条子。”

京西书平码头。

这名字像一道冷光，猛地劈进沈知微脑子里。

北书队。

临河。

京西书平码头。

知远从府城出去后，竟真的一路拐进了京城。

孙小满在旁边都听得发怔，半天才憋出一句：“那咱们越找越往京里去了？”

瘦妇人看着沈知微，忽然又补了一句。

“你们若真是他家里人，就别在柳桥久待。上个月也有人来问过阿远，问完便去找段伯平。第二日，段家那边就空了。”

“问的人什么样？”

“袖口干净，边上像蹭着墨。”妇人低声道，“和你们一路追的，怕是同一拨。”

这便更快不得了。

段伯平已失了踪，临河这一截，也正在被人往下抹。

沈知微把那角焦纸慢慢收回袖里，站起身来。

她心里此刻只剩一件事越来越清。

这条路，不是走到临河就断。

它是从临河，再往京里去。

瘦妇人送他们到门边，最后低低说了一句：

“阿远我认得。”

“他不是死在路上的孩子。”

“他后来，被人带进京里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