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先把板房拿下(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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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量不算多,却是实打实能落桌的现银。
“三个月租银,今晚先付。”她道,“旧板和工什,我们明日点清另结。若陶娘子怕我后头赖账,裴举人今晚就能给你立字据,写得明明白白。”
裴砚书顺势把纸笔往前一推。
“我来写。”
陈和泰没想到她竟真把现银带在身上,眼皮不由一跳。
他原先吃准的,就是清砚新做买卖,手里银子未必转得开;只要他把“年租”“稳当”这些话一摆,陶娘子多半会向钱低头。
可眼下,沈知微偏偏拿得出真银,还拿得够快。
“现银是现银,可你接得起么?”陈和泰很快又压回来,语气更沉,“板房不是院里裁几摞纸。你有刻工?有板匠?有出货的路?别回头房子拿了,三天后便又撑不住。”
这回,不等沈知微开口,杜老先往前站了一步。
“刻工我算一个。”
阿生也紧跟着道:“我也算。”
陈和泰冷冷扫过去。
“两个半老半残的,能成什么事。”
“成不成事,不劳陈掌柜操心。”沈知微把手按在木盒边,眼神平静得很,“清砚眼下接着修竹塾、韩塾长和府学东街的本子,活不是没有。缺的只是自己的板。房子一拿下,明日就能开第一刀。”
陶娘子听到这里,终于第一次真正看向她。
“你不是拿这地方堆货?”
“不是。”沈知微答得很直,“我要它活过来。”
这五个字一落,屋里静了。
陶娘子手指在桌边慢慢蜷了一下,像是被这话碰到了什么旧地方。
半晌,她才低声道:“我男人临死前,也说过一样的话。”
陈和泰脸色终于彻底沉了。
他显然听出来,这一局再往下拖,对他已不利。若叫陶娘子真起了那点旧情,再加上现银摆桌,他今夜未必压得住。
“陶娘子。”他最后沉声开口,“你可想清楚。东市老行给的,是稳当。她给你的,不过是一时热闹。”
“热闹也好,稳当也罢,”陶娘子抬起头,声音不高,却第一次硬了些,“至少她今夜把银子放在我桌上了。”
这一句,等于定了。
陈和泰盯着桌上那盒碎银,脸色一寸寸发青。
可当着陶娘子、牙人、杜老和裴砚书的面,他若再往上加,只会显得像是专为堵清砚的路而来。到那时,板房即便拿下,也不算体面。
僵了几息,他终于冷冷一甩袖子。
“好。裴娘子既爱接这种旧烂摊子,陈某便看看,你能把它撑几日。”
说完,转身就走。
牙人一见风向变了,忙也赔着笑退下。屋里那口压了半夜的气,这才算松开。
裴砚书当场铺纸,提笔立字。
租银多少,房子多久,旧板和工什如何另点,若后头补修压板床,木梁谁出,连得清清楚楚。陶娘子原本还担心自己识字不多,怕被人绕进去,结果听裴砚书一句句念完,眼圈竟先红了。
“好。”她低声道,“这房,我盘给你们。”
字一立,银一交,等几人从城隍庙后头出来,夜都深了。
可谁也没觉得累。
第二日天刚亮,杜老和阿生便已先回了旧板房。
顾秀才搬纸,孙小满跑墨,柳氏和阿满嫂在院里分页裁边,裴砚书则把那六道策问里最稳的一道重新誊成底稿,专给杜老下刀。
“先刻这一页。”杜老捏着刻刀,眼里久违地有了光,“篇幅不长,今日日落前能出样。”
“样一出,先印二十张。”沈知微道,“不求多,先求齐。”
刀一落到木板上,屋里几人都不说话了。
旧板房沉了几年,终于又响起了细细的刻木声。
那声音不大,却稳。
像一寸寸把死气从木头里剔出去。
到了申时,杜老把最后一刀收住,额上全是汗。
阿生忙滚墨、铺纸、压板。压板床虽旧,却还真撑住了第一印。等他把那张新纸慢慢揭起来,连顾秀才都忍不住倒吸了一口气。
纸上字口干净,行列齐整,连页脚那点极小的“砚”字暗记都清清楚楚。
这一下,便同东市那些一夜快抄的薄印本,彻底不是一路东西了。
孙小满抱着那张刚出炉的样纸,笑得嘴都合不拢:“这回他们再抄,也抄不成咱们这个样。”
沈知微伸手把样纸接过来,还没来得及细看,门外有人轻轻敲了两下。
阿生过去一开门,门外站着的,竟是昨日来过清砚小院的那个灰衣老仆。
他目光越过门槛,先落在那张刚印出来的样纸上,随后才不紧不慢开口。
“裴娘子。”
“我家外书房说了。”
“这才像能起一路的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