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桥西旧磨坊(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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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说是城南那边的贵客,叫人少打听。”
城南。
又对上了。
再往前走一点,连卖草料的老汉都冲她摆手:“那地方近来邪门,白天瞧着死,到了夜里倒像总有人喘气。娘子若不是去找人,最好离远些。”
回客栈路上,沈知微没直接回房,而是先去了河边。
河边有个替人抄告示和榜单的老书吏,前些日子也在清砚书铺买过纸。沈知微坐下,同他闲聊了几句,才像随口似的问:“若放榜那日有人要抢先抄喜报,最先会去哪儿打探?”
老书吏乐了:“自然是贡院外头,再不然就是桥西那边几家脚行。新科中举的人一出来,最急着跑腿送信、送帖子、送礼的,都是那帮脚行伙计。”
脚行。
这倒是她先前没细想的一环。
账能藏,册子能藏,可一旦要跟着喜报、人情和帖子一同动,跑腿的人就不可能不先动。
夜里回屋,她把这层一说,裴砚书便在磨坊图旁又添了第三处。
桥西脚行。
“放榜那日,若磨坊真要转账,要么趁着喜报人潮混出去,要么就借脚行的平车和驴车遮掩。”他说。
“那咱们就盯脚行。”
“还不够。”裴砚书看着她,“若我真中了,周成礼会不会亲自来?”
沈知微几乎立刻便想明白了。
会。
一个没中的寒门秀才和一个榜上有名的举人,分量完全不同。前者只是碍眼,后者却可能变成他日后最不敢得罪的人。
“若他来,”她慢慢道,“便让他来。”
“你想做什么?”
“让他自己把笑脸端上门。”沈知微眼里慢慢浮出锋芒,“越是这种人,越会见风转舵。风一变,他昨日还想踩你,今日就能提着礼来叫你裴兄。到那时,咱们先收他的笑,再顺着他的笑,往后摸账。”
裴砚书听完,竟低低笑了一声。
“你笑什么?”
“笑我从前只当你会算钱。”他说,“如今才知道,你连人心怎么翻面都算得明白。”
“人心本来就是最好算,也最难算的账。”沈知微把图纸收起,“只要他怕了,就一定会来。”
说完这句,她却没有立刻去睡,只把那张图又展开看了一遍。桥西、旧磨坊、脚行、河埠头,这几处地方像几颗钉子,一颗颗钉进图上。她心里很清楚,只要明日其中一处先动起来,后头便是一串连环。
窗外夜色渐沉,离放榜,只剩最后一日。
他们手里这条线,已经从残账上的一个“崔”字,一路牵到了文会、泄题册、南街库房和桥西旧磨坊。
如今,就差放榜那天,再把绳子往下狠狠一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