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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暗流涌动(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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航行很顺利。

初春的西南风带着暖意,六艘船排成松散的纵队,在灰蓝色的海面上平稳前行。

寒鸦号的桅杆上,那面新换的黑色旗帜被风吹得猎猎作响,旗帜上是一个简笔画的锐角扇形,而里面极浅的骷髅居于中间,让整幅构图如一个隐于兜帽下的死神。

而这正是属于那个令安德难以忘记的宗师的旗帜——兄弟会黑旗。

安德并未和那位伟大的刺客导师一样掌舵,而是将大部分时间都用在了底舱。

那不是为了躲清净,她是为了底舱里寻求这船上最值钱的宝物——拥有知识与智慧的老匠人。

三个老匠人。

一个是铁匠,姓什么没人知道,大家都叫他少指头的埃雷罗(西班牙语中的铁匠),他左手缺了两根手指,是年轻时被魔石炸的。

一个是皮匠,他没什么名气,所以压根没有什么名号,连个名字和称号都没有,瘦得像根桅杆,脸上有一道从眉骨划到下颌的旧疤,据说是被魔兽挠的

还有一个是铳匠,话最少,名叫铳眼阿梅罗(意思是军械匠),整天抱着一把旧火铳擦来擦去,谁跟他说话都只是点头摇头,只有聊铳的时候会话多点,可谓是人如其名,完全掉铳眼里去了。

安德找他们,不是为了修船打铁。

她是来学东西的。

安德喜欢知识,或者说她还是他的时候,其实就是好学的人。

只可惜无穷的考试,逐渐增大的压力迫使他放弃了很多,也成为了一个对学习有些苦难的人。

如今也算是重来一世,没有被追逐的外界因素,内心也因这新的人生而逐渐平稳。

于是便不自觉地好学起来。

不管是儿时闲的没事不去参与同龄人的娱乐,终日泡在大图书馆和军营训练场里,还是现在这样遇到能请教的人,多少就要学些东西。

安德自从被剥离旧我,就心境每日愈发清澈坚毅起来。

而这样的心性让她的学习进步飞快,不出几日就基本对一些技艺融会贯通了。

安德最先学的是鞣皮。

老皮匠从箱子里翻出一块灰扑扑的皮子,表面泛着一层油亮的暗光,摸上去却像石头一样硬。

“这是影狼的皮。”老皮匠的声音沙哑,“魔兽皮,不处理的话,普通人碰一下就会被邪恶的魔力入侵身体,轻的发烧三天,重的直接疯掉。”

安德接过皮子,指尖刚一触碰,身为精灵的先天感知就传来了反馈——那皮子里残留着一股狂暴的、紊乱的魔力,像一团被塞在皮囊里的疯蛇,随时想钻出来。

“魔术师和魔法使都能用术式净化。”老皮匠继续说,“但咱们海盗里十个有九个是魔力白痴——按一些域外穿越者传过来的新称呼,就是麻瓜。在咱们这地界,会术式的比会不会游泳的鱼还稀罕。所以老祖宗们试了几百年,试出了个笨办法。”

他从角落里搬出一个陶缸,缸里是浑浊的液体,散发着刺鼻的酸味。

“魔石粉,兑上海水和一座我们内部才知道位置的岛屿上特产出来的树脂,泡够大半个月左右。“老皮匠把那块影狼皮丢进缸里,”魔力会被魔石慢慢扰乱而散溢出去,皮子就算是能进一步鞣制了。”

安德蹲在缸边,看着那块硬皮在浑浊的液体里缓缓下沉。

她能感知到——魔石粉里散发的波动,正在以一种极其缓慢却稳定的频率,中和着皮子里的狂暴魔力。不是净化,不是驱散,是一种更粗暴的方式:用一种魔力去消耗另一种魔力,直到两边同归于尽。

“没有术式,没有咒语,就是泡。”老皮匠咧了咧嘴,露出一口黄牙,“笨办法,但管用。”

安德点了点头。

她在脑子里记下了这个工艺的每一个参数——魔石粉的纯度、海水的盐度、浸泡的时长、温度的影响。

除了树脂的产地,其他基本掌握,等上岸了就立刻找地方安定下来,雇人寻找树种,然后试试这手艺。

技多不压身,说不定以后能用得上。

等把老皮匠的手艺套得差不多了,她第二个盯上的是埃雷罗那关于魔石道具的制作。

少指的工作台上摊着一堆稀奇古怪的小物件:一个用铜丝缠着魔石的打火机、一个嵌着魔石的罗盘、两根接在魔石两端的金属线,线的另一端连着一个小灯泡似的玻璃球。

“看着。”老埃雷罗上下摇晃了一下那个铜丝缠魔石的打火机,点一下棉絮,“啪”的一声,一簇火苗窜了出来,将棉絮点燃。

安德的瞳孔微微收缩。

她伸手拿过那个打火机,翻来覆去地看。铜丝以特定的方向缠绕在魔石上,一端接触魔石的正极,一端接触负极。

她仔细一看,螺旋缠绕的方向正好符合右手准则,而那中间的空隙足够魔石上下移动,这一动就产生了些许电流,而电流恰好能点燃一些东西。

“这是……”安德的声音很低,像是在自言自语,“磁生电?”

“啥?”老铁匠没听清。

“没什么”安德把打火机还给他,“继续。”

埃雷罗又拿起那个小灯泡装置,把两根金属线接在魔石两端,玻璃球里的铜丝亮了起来,发出昏黄的光,但不一会就灭了。

“魔石能存能量,也能放能量。”老铁匠说,“关键是怎么让它听话。我们试了几十年,试出了一些门道——金属线怎么缠、接在哪个位置、哪里需要做个金属线坨,都有讲究。错一点,要么不亮,要么炸。”

安德盯着那个烧坏的小灯泡看了很久。

她的脑子里,有什么东西正在慢慢成形。

魔石是能源与“磁石”。

金属线是导线。

缠绕的方式是电路。

连接的是电的正负极。

金属线坨是电阻。

这个世界的人不懂电磁理论,不懂欧姆定律,不懂什么叫电压电流,但他们用最原始的试错法,摸出了一条完全不同的路——一条不需要术式、不需要天赋、只要有手就能复制的路。

魔石科技。

安德的心跳快了半拍。

如果这条科技树能继续发展下去……如果魔石能成为工业化的基石……

她没有继续想下去,因为欧罗林曾说过,这些过于先进的知识……是禁忌。

现在还不是时候。

第三个学的是幻想生物武器。

这个是铳匠展示的。

他从床底下拖出一个长匣子,打开,里面是一把刺刀,装到铳上用的,而且好像和那个怪异的旧火铳是一套的。

刀身不是金属的,是一种暗红色的、像是骨质又像是甲壳的材质,表面有细密的纹路,在烛光下泛着幽幽的光。

“赤龙的下颚骨。”铳眼终于开口了,声音像是砂纸磨铁皮,“劣等赤龙,用魔石加热到发出亮光,融了矮人的特供符文钢,浇进去,再用从精灵那搞来的秘银粉淬火。”

他把短刀递给安德。

安德接过,入手比想象中轻,但握感极好,重心刚好在刀柄前两寸的位置。她用拇指试了试刃口——锋利,而且有一种奇异的温热感,像是手在赤龙那布满尖牙利齿的下颚旁掠过。

“龙、狮鹫、双足飞龙,这些天生带魔力的生物,骨头、鳞片、爪子,都能做武器。”老铳眼慢悠悠地说着,“比纯钢的好,轻,硬,还自带魔力属性,可以靠镶嵌符文石来获得一些神兵利器的效果,更重要的是能换。就是难做,成功率低,十把成一把就不错了。”

安德翻看着那把短刀,注意到刀茎和刀柄的连接处有一圈有些活动的符文石,而且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这些符文隐秘性还比矮人的强”阿梅罗补充道,“懂行的人看一眼就知道矮人武器的底细,但我们的不一样,想看效果,要么被杀,要么抢过来。”

安德点了点头。

她想起山姆那把斧子——据老铳匠说是用一个巨型扇贝的壳融合打造的,平平无奇却异常耐用。

虽然觉得有些异样,但没瞧见符文,安德本来以为那只是把耐用的普通斧头,竟想不到内有乾坤,靠的正是这套工艺。

生物组织、符文、魔石加热,三者结合,就能把幻想生物的身体变成武器。

还能更换效果。

不过据她观察,海盗的符文石的效果并不高级,或许可以换矮人的高山变体卢恩符文试试。

这是另一条科技树,一条独属于炼金术的科技树。

很快,安德把三个老匠人会的东西全掏空了,而且不止寒鸦号上的匠人,剩下五条船的人手里攥着什么技术,安德或多或少都拿下了。

她学得真的很快,快到老匠人都觉得害怕——很多东西他们说了十几年才悟出来的门道,安德听一遍就能抓住核心,还能反过来指出他们工艺里的浪费和缺陷。

特别是魔石技术,因为安德前世多少电学学的还行,至少比纯靠摸索的匠人强,几个匠人和安德强强联合,一个提供经验、一个提供理论,愣是在这几日里把一些魔石道具优化了一番,让线路更加简洁高效。

当然,现在没有系统性的复习和研究,安德并没有那么厉害,那些复杂一些的魔石道具她就根本没法提供优化方案。

这几日的相处下来,几个老匠人看她的眼神,从最开始的“一个外行小姑娘”,变成了“这他妈是个怪物”。

但更多的,是可以对“宗门天骄”进行倾囊相授的释怀。

他们这个岁数了,手艺基本上很难传下去了,海盗已经没落了,富有野心和幻想的年轻人看不清,但他们这些在世道中的泥泞里摸爬滚打到两鬓斑白的老东西可看得清啊。

不然他们也不会萌生离开这片算是舒适区的故乡。

大陆上基本上都有炼金术师造道具,他们这些老家伙掌握的东西迟早失传,毕竟弱小的普通人掌握这样颠覆魔术师地位的技术,便是罪行。

但安德不在乎。

她对知识如饥似渴,就像厌食症的老饕终于恢复了胃口一样。

她渴求知识,她想依靠知识建立起真正的智慧。

这些匠人的知识她已尽数收下,

在不久的将来,她会把这些零散的、靠试错摸出来的手艺,变成一套完整的、可复制的、可规模化的知识体系。

让魔力成为工业化的基石。

让没有魔法天赋的普通人,也能使用魔石的力量。

安德来自一个安定的时代。

而一个安定的时代需要足够生产力来支撑。

她坚信,苦难应有尽头。

但这需要时间,需要资源,需要稳定的产能,需要很多很多的……牺牲

她摇了摇头,把这些念头压下去。

现在还不是时候。

正如饭要一口一口吃一样。

……

航行的第七天,海面平静得不像话。

没有风,没有浪,没有海鸟,连鱼跃出水面的声音都没有。周围连个参照物都没有,看着就像是六艘船被钉在了一块巨大的玻璃上,一动不动。

安德站在寒鸦号的船首,望着前方灰蒙蒙的海面,眉头微微皱起。

太平静了。

没有可用于消遣的书、没有需要斩杀的敌人、没有可以畅谈的亲朋好友。

只有六艘船、一群畏惧自己的水手、几个没什么再能教她的老匠人。

她的一生,除了儿时在父母身边嬉笑和在师父欧罗林身边学习的日子,可谓尽是颠沛流离。

不是在打仗,就是在去打仗的路上;不是在杀人,就是在准备杀人。

想当年,闯出森林失忆后跟着黑鸦氏族,身边最不缺的就是热闹与冒险。

现在什么事都没有的平静,对她来说,简直比风暴还陌生。

至少风暴她见过一次了。

她不习惯。

或者说,她不敢习惯。

太安逸了,人会生锈。

太安逸了,会让人以为这样的日子能一直持续下去——而安德比谁都清楚,这世上没有什么是能一直持续的。

尤其是在诸神还未退却的时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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