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醉妖之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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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特么操蛋,遇上硬茬了。”
“咱俩一起上!正面压过去!她只有一个人!耗也耗死她!”
穿板甲的伍长举着青铜圆盾冲在前面,像一头撞人的公牛,圆盾往前一顶,带着巨大的力道,直奔安德的面门。
这一下要是被撞实了,胸骨都得碎好几根。另一个伍长则绕到侧面,手里的淬毒短刀闪着幽蓝的光,直奔安德的腰眼。
前后夹击,配合得天衣无缝。
周围的海盗都屏住了呼吸。
安德还是没硬接,将“横江”往上一抛,随即蓄力准备闪避。
她的脚在地上轻轻一点,整个人像一片叶子一样往旁边飘了半米,刚好躲开了正面盾牌的撞击。
腰后别着的另一支短戟“恶来”精准从手里掷出,及时逼退了侧面伍长的追击;同时她抬手接住从上方落下的“横江”,用戟勾住了圆盾的边缘。
伍长的力气很大,冲锋的力道更猛,少说也有几百斤。但安德根本没和他比力气——她顺着他冲锋的方向,往旁边一带。
就像靠着缰绳,让一辆狂奔的马车转了个弯。
“操!”
伍长骂了一声,整个人瞬间失去了重心,往旁边踉跄了好几步,盾牌差点脱手,左边的腋下完全暴露了出来。
那是整个胸甲最薄弱的地方。
罗马人的板甲防护力天下第一,但为了方便手臂活动,腋下是没有护甲保护的。
安德的巴斯特德之爪已经递了出去。
玄钢的剑尖像毒蛇的信子,精准地从腋下的甲片缝隙里刺了进去,直没至柄。
“呃——!”
伍长的眼睛瞬间瞪得溜圆,血顺着镰型剑的血槽喷在了板甲上,把暗金色的甲片染成了暗红色。
他不敢相信地低下头,看着刺进自己腋下的刀,又看了看安德,手里的短剑“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
他身上那套刀枪不入的罗马符文板甲,连一次完整的攻击都没挡住,就这么被找到了最致命的破绽。
安德拔出刀,殷红的血溅在了她的斗篷上。
伍长重重地倒在了地上,砸起一片尘土,胸甲上的拉丁符文还在闪着微弱的蓝光,却再也救不了他的命。
另一个绕到侧面的伍长吓得魂都飞了。
他连短刀都不敢刺了,转身就想跑。
可他刚转身,脚下不知何时埋下的小木牌忽然亮起绿色的符文。
“啊!”
他惨叫一声,藤蔓破泥而出,贯穿了他的脚踝,将其狠狠绊倒在地。
安德走过去,一脚踩在他的背上,短戟的戟尖对准了他后颈的缝隙。
“等等!别杀我!我知道……我知道陛下为什么要杀巴博萨!”
伍长吓得魂飞魄散,语无伦次地喊,“是海神的祭司!是波塞冬的祭司让陛下干的!他们要……”
“噗嗤。”
戟尖刺进了他的后颈。
安德拔出短戟,在他的衣服上擦了擦血迹。
她不需要从一个死人嘴里知道答案。
从看到信号弹的那一刻,从感知到波塞冬那股毫不掩饰的贪婪神念的那一刻,她就已经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剩下的卫兵瞬间就崩了。
连两个身经百战、以一挡十的伍长都被一刀杀了,他们这些人上去,不就是送菜吗?
“跑!快跑!回去禀报陛下!”
剩下的二十多个卫兵连滚带爬地往山上跑,连掉在地上的枪、刀、甚至手炮都不敢捡,跑得比兔子还快,生怕慢一步就被那个黑斗篷的魔鬼追上。
呼吸着血腥的味道,心情大好的安德没有追上去接着掀起血与死的浪潮。
她收刀回影,黑色的眼睛扫了一眼战场。
地上横七竖八躺着二十多具尸体,大半都是跟着来的零散海盗,有的还在地上呻吟,有的已经没了气息,死状凄惨。
醉妖号的十几个水手,除了一个胳膊中弹的、一个腿被砍了一刀的,其他都没什么大事,只是浑身是血,看起来狼狈了点。
完全符合她的判断——这些海盗,除了跟着巴博萨的醉妖号嫡系,其他的都只是凑热闹的乌合之众,遇上爱德华的精锐,根本不够看。
“副帅……”
山姆抹了一把脸上的血,看着地上的尸体,又看了看安德,眼神里满是后怕和敬畏,“这些狗*养的……居然真敢对船长下……船长呢?船长在哪?”
安德没说话,抬手指了指墙角。
山姆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瞬间就红了眼睛。
巴博萨瘫靠在墙角的石墙上,浑身是血,左臂的伤口还在往外渗着黑血,把他的黑色皮质风衣都染透了。
他的脸色已经青黑得像块墨,嘴唇紫得发黑,呼吸微弱得像风中的烛火,随时都会灭。
“船长!”
山姆哭喊着冲了过去,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想去扶他,又怕碰疼了他,手都不知道往哪放,“船长!你怎么样?你别吓我啊船长!”
巴博萨费力地睁开眼睛,看到山姆,嘴唇动了动,却没说出话来,只是咳出了一大口黑血,溅了一地。
安德走过去,蹲下身。
她的指尖搭在了巴博萨的手腕上。
脉搏快得离谱,却虚浮得像随时会断的线,心跳杂乱无章,像乱敲的鼓。
毒素已经扩散到全身了,顺着血液流遍了五脏六腑,连经脉里都带着毒。
深海海蛇毒,南海最致命的剧毒之一,见血封喉,普通人挨上一口,三分钟就得毙命。
巴博萨能撑着从山顶一路狂奔到码头,已经是全靠一口气吊着了,再加上剧烈运动,毒素扩散得更快,就算是南方最好的治愈法师在这里,也无力回天。
“救……救我……”
巴博萨的声音嘶哑得像砂纸磨木头,费力地伸出手,抓住了安德的斗篷,像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他的手冰凉,像死人的手,力气却大得惊人,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安德……副帅……救我……我不想死……我还有醉妖号……还有那么多兄弟……我不能死……”
安德看着他,眼睛里却没有任何情绪。
她从怀里摸出一个小小的布袋,倒出几株草药。
她碾碎这些因为近海潮湿已经开始返潮的草药,伴随着咒语生成的净水,一起送入巴博萨的口中。
药顺着他的喉咙流下去,巴博萨的脸色稍微好了一点,呼吸也平稳了些,眼神也清明了几分。
但也只是延缓一刻钟而已。
“不要抱有太大希望。”
安德的声音很平静,像在陈述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事实。
“毒素已经扩散到五脏六腑了,我救不了你。这点药只能让你多活一刻钟,有什么话,赶紧说。”
“不……不可能……”
巴博萨猛地咳嗽起来,又咳出了几口黑血,“你是影灾……你那么厉害……你一定能救我的……对不对?我还有那么多钱……还有醉妖号……我都给你……你救我……”
他语无伦次,像个溺水的人,抓着最后一根稻草不肯放。
可惜他求错人了。
或者说这个时间点不对。
安德现在只是个杀才,被残酷的命运推到他面前的刽子手。
她没有时间、没有居所、没有材料,去再现她曾生活过的繁荣与文明。
刚刚找回记忆的她,只是依照以防万一的习惯,提前置备一些能预防毒性的魔药药材,还没有时间和器材去精炼。
安德本想一切尘埃落定之时,找个相对和平的小镇,过点平静的生活。
但是一切还未开始,她又要坠入下一次命运旋涡的挣扎了。
于是她静静地看着他,没有说话。
等他稍微平静了一点,忽然想到什么的安德缓缓开口,声音冷得像冰:“我很好奇。”
“你是爱德华的亲表弟,是他的心腹,是跟着他一起弑父上位、生死与共的兄弟。他为什么要杀你?”
巴博萨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的眼神闪烁了一下,避开了安德的视线,嘴唇动了动,却没说出话来。
“说。”
安德似是确定了什么,声音又冷了几分。
“我要听实话。”
“我……我也不知道……”
巴博萨的声音带着哭腔,听起来委屈极了。
“他……他突然就翻脸了……我什么都没做……他说要立我当副王……我正高兴呢……他就放冷箭……”
他的话说到一半,就对上了安德的眼睛。
那双眼睛太亮了,太透了,像是能看穿他所有的谎言和伪装,能看穿他心里最深处的那些龌龊和犹豫。
巴博萨的声音戛然而止。
他低下头,不敢再看安德,肩膀微微颤抖着,沉默了。
犹豫。
巴博萨又一次犹豫了。
“犹豫即为背叛。”
安德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了巴博萨的心上。
巴博萨猛地抬起头,不敢相信地看着她,眼睛里满是震惊和绝望,像被人当面捅了一刀。
雷,带着光与响降临这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