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金涛万里连天碧(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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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称它为‘新汉洲’。”甘宁的声音因激动而微颤,“从吕宋南下,乘西风漂流,历时四个月抵达。沿岸航行两千里,登陆三次,与土人交易。他们最喜欢的是铁器和玻璃珠,用金沙和香料交换。”
贾诩立即问:“可曾立碑宣示?”
“立了七处。最大的一处在东部良港,臣命名为‘长安湾’,留了三十人建临时据点。”甘宁顿了顿,“但……回程时遇到风暴,折了两艘船。臣以为,要大规模开发此地,还需更好的船和更精确的海图。”
吕布凝视着那片新大陆,心潮澎湃。这不是他记忆中的美洲,但无疑是另一片沃土。金矿、香料、巨木、未知的物产……更重要的是,这证明汉船已有能力进行跨洋航行。
“此事要密奏陛下。”他沉吟道,“新大陆的发现,关乎国运。在朝廷定策前,消息不能外泄——尤其是不能让波斯、大秦的商人知道。”
“末将明白。”
“另外,”吕布看向甘宁,“你要准备一份详细报告。航线、季风、洋流、登陆点、土人情况、资源分布……越细越好。明年开春,我亲自去洛阳面圣。”
甘宁重重点头。
当夜,都护府密室。
吕布、贾诩、甘宁、吕平四人对着新大陆海图,商讨至三更。
“从此地气候标注看,南部寒冷,北部炎热,中部应是温带。”贾诩指着图上的纬度线——这是总院制定的新坐标体系,“适合农耕的地方应该在中部沿岸。但土人似乎还处于部落阶段,未见城邦国家。”
“这是好事也是难处。”吕布道,“好事是无强敌,容易立足。难处是要从零开始建设——建港口、修道路、开农田,投入巨大。”
吕平忽然开口:“父亲,可否用‘商屯’之法?像在倭岛、吕宋那样,招募商贾投资,朝廷给特许经营权,利润分成。”
“初期可以。”吕布点头,“但长远看,新大陆太大,必须由朝廷主导。我的想法是分三步:第一步,建三个永久据点,作为前进基地。第二步,移民实边,每批三千户,给田给械,十年免税。第三步,设‘新洲都护府’,纳入版图。”
贾诩补充:“还需考虑与土人的关系。从甘将军描述看,这些土人文明程度不高,但并非野蛮。当以怀柔为主,教农耕、授医术、通贸易,逐步同化。切忌重蹈当年汉匈之争的覆辙。”
“文和先生说得对。”甘宁深有感触,“我们登陆时,土人起初戒备,但看到铁锅煮盐、玻璃珠反光后,态度就变了。有个部落酋长甚至想用女儿换一面铜镜。”
众人都笑了。
最后,吕布定下调子:“此事关系重大,需从长计议。眼下先集中精力办好博览会,向朝廷和天下展示南海的成果。等陛下圣裁后,再启动新大陆计划。”
七月,博览会进入最后冲刺。
海纳楼如期竣工。当工人们卸下脚手架时,整座建筑在阳光下熠熠生辉:三层环形楼体用白色大理石砌成,每一层都有环绕的玻璃廊道。中心的玻璃穹顶高达十五丈,日光透过彩色玻璃,在室内投下斑斓光影。
展品陆续入场:
一楼是“万国商贸区”。天竺的香料堆成小山,波斯的挂毯从三楼垂到地面,大秦的玻璃器在特制灯架下流光溢彩。汉商区更是琳琅满目:南海白糖如雪,琉璃器剔透,新式织机现场演示,还有缩小版的蒸汽机模型——这是格物院的镇馆之宝。
二楼是“海事成就区”。从最早的独木舟模型,到如今的“破浪级”铁肋船剖面,完整展现了二十年造船技术的演进。墙上挂着甘宁舰队的航迹图,那些红线如蛛网般覆盖半个世界。最引人注目的是中央的“新大陆沙盘”——当然,只标注了海岸线,未写名称。
三楼是“文教交流区”。这里陈列着各国典籍的汉译本,有佛经、星图、医书、农书。贾诩主持编纂的《海国志》手稿放在最显眼位置,已完成的十七卷一字排开。旁边设了十个静室,供各国学者交流讨论。
八月十五,中秋佳节,博览会正式开幕。
这一天,琼州湾码头上停泊着来自三十七个国家的二百余艘商船。从倭岛使臣到波斯王子,从天竺高僧到大秦学者,还有南洋各岛的酋长,都穿着本国盛装,在礼宾司引导下步入海纳楼。
刘辩派来了以诸葛亮为首的代表团。当这位丞相看到穹顶下的盛景时,良久才叹道:“此非人间,乃海上仙境也。”
开幕式上,吕布作为东道主致辞。他依然一袭青衫,但胸前佩戴着刘辩特赐的“靖海郡王”金印。
“诸位远道而来,吕某谨代表大汉,谨代表南海,欢迎!”
通译们将话语译为各国语言,引起阵阵掌声。
“二十年前,琼州湾还是荒滩。二十年后,这里成了万国交汇之地。靠的是什么?是开放,是交流,是互利。”
他指向展区:“这些货物、这些技术、这些典籍,来自四面八方。它们在这里交汇,产生新的火花,然后再传播到更远的地方。这就是海贸的真谛——不是零和博弈,是共同繁荣。”
波斯王子起身行礼:“尊敬的王爷,波斯愿与大汉永结友好,互通有无。”
大秦学者接着说:“我们带来了希腊先贤的智慧,也渴望学习东方的哲学。”
天竺高僧合十:“佛法东传千年,今见汉土昌盛,欣慰之至。”
开幕式后,为期一个月的博览会正式开始。
每日清晨,海纳楼外就排起长队。不仅有商贾学者,更多是普通百姓——他们花十文钱买门票,就能进去看遍天下奇珍。许多老人一辈子没离开过琼州湾,却在展厅里见到了波斯的狮子、天竺的大象(标本)、大秦的战车模型。
商学院组织学生当讲解员,用汉、倭、波斯、天竺等多种语言介绍展品。格物院则在现场办“科技讲堂”,每天演示一项新技术:水力纺纱、玻璃吹制、六分仪使用……
最火爆的是“万国美食街”。波斯烤羊、天竺咖喱、大秦面包、汉家海鲜,香气弥漫整个展区。吕布特意下令:所有食物定价不得超过市价,要让普通百姓也吃得起。
诸葛亮在南海停留了十日。他不仅看了展览,更深入考察了总院教学、工坊运作、市舶司管理。离行前夜,他与吕布长谈至天明。
“太师,”私下里,诸葛亮仍用旧称,“临行前,陛下让我问您一句话:若将来有一日,海权与陆权冲突,当如何?”
吕布沉默良久,缓缓道:“孔明,你可知为何历代中原王朝,强盛不过三百年?”
“愿闻其详。”
“因为土地有限,人口增长,最终必导致土地兼并、流民四起、王朝崩溃。”吕布望着窗外的海,“但大海无限。一艘船能载货万石,养船员数十,所费不过木材铁料。十艘船就是一个村庄的生计,百艘船就是一县之税赋。”
他转身,目光灼灼:“陆权思维是分蛋糕——蛋糕就那么大,你多我就少。海权思维是做蛋糕——大海就是无尽的原料,能做无数新蛋糕。只要船在航行,技术在生产,商路在通畅,财富就会源源不断产生。”
诸葛亮若有所思。
“所以不是冲突,是融合。”吕布继续道,“以陆地为根基,以海洋为延伸。内陆种粮产丝,保障民生;沿海造船经商,创造财富。两条腿走路,才能走得稳、走得远。”
诸葛亮起身,郑重一揖:“亮受教了。回京后,定将太师之言,原原本本奏禀陛下。”
九月末,博览会圆满落幕。
据统计,一个月内,参观者逾五十万人次,达成贸易契约总值超两千万贯,签订技术交流协议三十七项。更重要的是,各国使臣共同签署了《琼州湾宣言》,约定:各国商船在海上相遇,当互助互利;遇海盗可联合清剿;设立海上救难机制……
这份宣言,成为了后世《国际海洋法》的雏形。
闭馆那天,吕布站在空旷的海纳楼中央,仰头望着穹顶。夕阳透过彩色玻璃,在他身上投下斑驳光影。
何莲轻轻走来,挽住他的手臂。
“累了?”她问。
“有点。”吕布微笑,“但值得。”
两人走出大楼,外面已是华灯初上。海湾沿岸,千盏玻璃风灯如星河坠落。码头上,准备远航的商船正在升帆,船歌随风飘来。
更远处,海事总院的钟楼敲响晚钟。那是新安装的机械钟,钟声清越,传遍全城。
钟声里,有船厂锻铁的叮当,有学堂诵读的琅琅,有市集交易的喧嚷,有远洋归来的号角。
这些声音混在一起,成了南海独有的交响。
吕布握紧何莲的手,轻声说:
“婉儿,你听——”
“这是未来的声音。”
海风拂过,带来咸湿的气息,也带来远方的呼唤。
而在呼唤的那一头,新大陆的晨光,正照亮一片从未见过汉帆的海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