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润景（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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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素流门也不如话本子里所说的弟子之间常有阶级划分，大家都是其乐融融的。

每日寅末，他会提前半刻钟到传功崖，替外门弟子点燃松油灯；灯芯“噗”地一亮，映出几十张尚带困意的脸，他便笑着招呼：“今日谁先背完《清微诀》，我替他值日劈柴。”外门少年们哄然应声，原本晦涩的口诀在笑声里倒是不再那么容易引发困意。

巳时，他常去百草涧帮炼丹长老青囊婆婆分拣灵草。婆婆早年受过伤，眼神不好，乔润景就把药苗按纹路排成“小云纹”，她一摸便知品类，逢人就夸：“浸月的二弟子，心比丹修还细。”作为回礼，婆婆总在他袖口偷偷塞一瓶养气丸，让他“别仗着年轻就熬夜看书”。

午课后山演武场，内门弟子最怵的“雷鞭”长老有时会突然现身抽考。众人噤若寒蝉时，乔润景却主动上前拆招。雷鞭落如电蛇，他剑走轻圆，借力打力，三招后长老胡子一翘：“滑头！”却转头对众弟子道：“学着点，别傻扛。”于是，原本怕他的弟子们发现，只要乔润景在侧，雷鞭不会时常打在身上，纷纷凑过来请教。

最初还没有辟谷之时，他会在傍晚去膳堂，端着木盘穿梭在锅灶之间。掌勺的魁梧长老大勺一抖，把最大块的灵兽肉扣进他碗里。

夜里，藏经阁灯火幽微，守阁长老独坐一角抄经。乔润景每旬必来一次，把新抄的法诀与长老交换旧典。老人寡言，却在扉页画一枚小云纹，次日他再来时，旧典已包好书角，墨迹尚温。

久而久之，掌门峰下的弟子们给他取了个诨号——“云缝”。说他像天光穿过云层的那道缝，让峰顶与山脚、亲传与杂役、长老与童子，都能在同一片光里相遇。

直到弟子大比，乔润景立于擂台前。

江浸月懒懒打了个哈欠，“跟你师兄一样拿几个魁首回来就行，别拿全了啊，不礼貌。”

外门弟子自发擂鼓，内门师兄替他束紧发带，青囊婆婆塞来一粒护心丹，雷鞭长老远远扬声：“输了别回来见我！”鼓声震云，他忽觉背后有无数双手轻轻托住自己——原来所谓的“其乐融融”，不是被所有人喜欢，而是当你回头时，每一盏灯、每一道鞭影、每一声笑骂，都汇成一句无声的“别怕，我们在”。

后来，“云缝”成了他的道号，他也成了师兄，因为江浸月时常往外面跑，而江宴清是个除了修炼什么都无所谓的，他自然而然担起了照顾师弟师妹们的职责。

他的天赋算不上最顶尖的，也许能在内门当个优秀的好师兄，但作为亲传弟子，他的修炼速度不及同一代人，也亏他爱看书，藏经阁看空了，会了不少鲜为人知的法术，他便成了素流门那个亲切又神秘的二师兄，于是他的武器也选了把最能装的扇子。

秘籍看多了，渐渐的养成了看书的习惯，可是后来他就不需要大量的新法术了，便时常从小弟子那边收两本话本子看，什么大小姐爱上穷小子，什么养在外面的私生子夺了家产，什么徒弟从小就对师父图谋不轨……他看了看木头般的大师兄，摇了摇头，后来那些话本子越看越没什么看头，便自己提笔写了起来，一时间竟然成了坊间当红的作家……

再后来，地脉的状态一天比一天严峻，江浸月干脆把宗门丢给了他，他眼睁睁地看着熟悉的人越来越少……他又何尝没有怪罪过自己的无能……

大师兄决定走了，他知道那是极冒险的，但他没有资格，也没有能力去拦下他，在整理宗门旧籍之时，又翻出了年轻时写的话本子，若是世间一切事提笔写写，便能更改，那便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