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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 故纸堆中觅疑踪(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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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又想起周永昌避开仆役耳目动手的可能性。周宅不算大,前后院不过隔了一道月亮门,仆役们住在西厢房,若是白日动手,定会被人察觉;可若是深夜,王氏房里的烛火为何会亮到子时?仆役说“那日夫人房里的灯熄得比往常早”,这反常的举动,是否意味着王氏在熄灯前便已遭遇不测?还有尸体的处理,三年来官府多次搜寻周宅及周边,都未发现尸骨,是沉于井底?可那口井水深不过丈余,当年衙役也曾打捞过,并未有异常;还是被转移到了别处?周永昌一个绸缎商,手无缚鸡之力,如何能在深夜悄无声息地转移一具尸体?

一个个问题在她脑中盘旋、碰撞,像困在笼中的蜂群,嗡嗡作响。她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隙,夜风带着竹香扑面而来,让她混沌的思绪清明了几分。这个时代没有西洋传来的痕检仪器,没有能辨明血迹的化学药剂,更没有能锁定身份的DNA鉴定,破案全靠一双眼睛、一颗心,从蛛丝马迹里寻线索,从人情世故里找破绽。这于旁人而言是桎梏,于曹稔却是挑战——越是这般原始的断案方式,越能考验一个人的洞察力与逻辑力。

她重新走回墙前,目光落在写着“周永昌续弦”的笺纸上。王氏失踪不过半年,周永昌便娶了邻县盐商的女儿为填房,这女子不仅年轻貌美,还带来了丰厚的嫁妆,其中便包括两处产盐的滩涂。更让人起疑的是,周永昌在续弦后不久,便以“王氏失踪多年,恐已不在人世”为由,将王氏留下的嫁妆产业尽数接管,连王家都未曾提出异议。这般急切的举动,活像在刻意掩盖什么,又像是在迫不及待地享用“战利品”,每一个细节都在加重他的嫌疑。

动机有了——钱财上,他觊觎王氏的嫁妆;感情上,他或许早已与填房暗通款曲。时机有了——腊月初七夜,夫妻争吵后王氏失踪,时间线恰好吻合。行为有了——报案时言辞含糊,对梅枝折损、生意转机等事绝口不提,还在半年内迅速续弦。可能的证据也有了——那点不明不白的暗褐色污渍。这一条条线索串起来,像一条快要成型的锁链,只差最后一环便能将周永昌牢牢锁住。

可这最后一环,偏偏是最关键的实证。没有实证,所有的推断都只是纸上谈兵,是她一厢情愿的猜测。若贸然向崔实或孙德海提出翻案,只会被斥为“异想天开”,甚至可能打草惊蛇,让周永昌有所防备。她需要一个突破口,一个能让京兆尹府重新正视这桩悬案的理由,一个合情合理、无法被轻易驳回的契机。

夜渐渐深了,灯台上的灯油燃下去大半,曹稔的眼下泛起了淡淡的青黑色,可她那双眸子,在跳动的烛火映照下,却显得愈发清亮、锐利,如同被淬火的寒星,透着一股不肯放弃的执拗。她走到桌前,铺开一张新的笺纸,提笔蘸墨,在纸上写下“突破口”三个字,笔尖顿了顿,又添上“王氏嫁妆——城南铺子”几个字。

窗外的竹影摇曳,风声响得愈发清晰。曹稔放下笔,望着纸上的字迹,轻轻舒了口气。她知道,等待是必要的,但创造机会更重要。或许,那处城南铺子,便是解开这桩三年悬案的关键。而她,有的是耐心,也有的是勇气,在这故纸堆与迷雾中,一步步寻出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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