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血引为契,绝处逢生(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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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妙是被萧彻滚烫的手心烫醒的。
她迷迷糊糊睁开眼,天还没亮,棚子里一片漆黑。可身边萧彻的体温高得吓人,隔着衣裳都能感觉到那股灼人的热浪。他整个人在剧烈地发抖,牙齿磕碰出细密的咯咯声,呼吸又急又浅,像是喘不上气。
“萧彻?”沈妙猛地清醒,伸手去摸他额头。
烫!比昨晚敷药前还要烫!
她手忙脚乱地想去探他脉搏,指尖刚碰到他手腕,萧彻突然整个人剧烈地抽搐起来!他双眼紧闭,脸色由白转红,又迅速变得青紫,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像是被什么扼住了呼吸!
(高热惊厥!)
沈妙脑子里轰的一声,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她在现代见过小孩高烧惊厥,知道这种情况有多危险,搞不好会窒息,会烧坏脑子,甚至会死!
“萧彻!萧彻你醒醒!”她跪在他身边,拼命想按住他抽搐的身体,可萧彻力气大得惊人,她根本按不住。她想掐他人中,手指抖得不成样子。
“老伯!老伯救命!”她嘶声朝着棚子外喊,声音都变了调。
几乎在她喊出声的同时,棚子口的芦苇就被猛地掀开。老翁像是一直没睡,瞬间就冲了进来,手里还拿着那根木棍。他看到萧彻的状况,浑浊的眼睛骤然一缩。
“退开!”他低喝一声,扔掉木棍,枯瘦的手指快如闪电,直接掐住了萧彻的下颌,迫使他张开嘴,另一只手迅速探入他口中,将他的舌头压向一侧,防止咬伤或堵塞气道。
然后他抬头,对慌乱的沈妙厉声道:“按住他手脚!别让他伤到自己!”
沈妙几乎是扑上去,用整个身子的重量死死压住萧彻不断痉挛的腿。老翁空出的那只手从怀里摸出一个脏兮兮的布包,抖开,里面赫然是几根长短不一、泛着幽冷光泽的银针!
他看也不看,抽出一根最长的,对着萧彻头顶正中,一针就扎了下去!手法稳准狠,针入近寸!
萧彻的抽搐猛地一顿。
老翁没有丝毫停顿,第二针扎向颈后,第三针扎向胸口膻中,第四针、第五针……银针在他枯瘦的手指间翻飞,快得只剩残影,每一针落下,萧彻身体的颤抖就减弱一分,青紫的脸色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回缓。
但呼吸依旧微弱急促,高热不退。
老翁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他盯着萧彻灰败的脸色,又摸了他的脉搏,眉头拧成了死结:“不行……外邪入体,引动旧毒残余,加上重伤失血,气血两亏,神魂不稳……普通针法吊不住命了。”
他猛地抬头看向沈妙,眼神锐利如刀:“丫头,我问你,你想不想救他?”
“想!当然想!”沈妙想都没想就喊出来,眼泪已经糊了满脸,“怎么救?你说!要我做什么都行!”
老翁盯着她,一字一句道:“他体内还有一丝‘梅髓’的残毒未清,平时蛰伏,此刻被高热和伤势引动,正在侵蚀心脉。寻常药物压不住,需要至纯至净的灵引之力,强行将残毒拔除,同时稳住他溃散的气血神魂。”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灵引之力,你身上有。但你修为太浅,灵力不够精纯,直接渡给他,杯水车薪,反而可能引动他体内力量乱窜,死得更快。所以……”
“所以什么?”沈妙急得心脏都要跳出来。
“所以,需要一道‘桥’,一个‘引子’。”老翁的目光落在沈妙心口位置,“你的一滴心头血。”
沈妙愣住了。
心头血?
“心头血乃人身精血之源,蕴含最本初的生机与灵韵。你是灵印者,你的心头血更是沟通本源、纯净无暇。”老翁语速极快,“以你的心头血为引,混合我独门的‘归元散’,再辅以金针刺穴,强行将他心脉中那缕残毒逼出、炼化,同时以血中生机为他续命固魂。这是眼下唯一能救他的法子。”
“但取心头血,对你损伤极大。轻则元气大伤,数月难以恢复;重则……损及根基,折损寿数。而且过程极其痛苦,如同剜心。”老翁看着她,眼神复杂,“丫头,你想清楚。救他,你可能要付出难以想象的代价。不救,他熬不过天亮。”
棚子里死寂。
只有萧彻微弱而艰难的呼吸声,和火堆外传来的、渐渐沥沥的雨声——不知何时,外面竟下起了雨。
沈妙跪坐在那里,看着萧彻惨白如纸、冷汗涔涔的脸。他睫毛紧闭,眉头痛苦地蹙着,即便在昏迷中,依旧透着那股子不肯服输的倔强。她想起他挡在她身前时毫不犹豫的背影,想起他跳崖时紧紧护住她的手臂,想起他疼得发抖却一声不吭的样子……
(代价?)
(折损寿数?)
(那又怎么样!)
她猛地抬手,狠狠擦掉脸上的泪,眼睛死死盯着老翁:“取!现在就取!怎么取?需要我做什么?”
老翁看着她决绝的眼神,沉默了片刻,低声道:“好。”
他不再废话,从怀里又掏出一个小得可怜的黑色玉瓶,拔开塞子,倒出里面仅有的、小指甲盖那么一点灰白色的粉末在掌心。然后,他拿起一根最短最细的银针,在火上快速灼烧消毒,递到沈妙面前。
“用这根针,刺入你左胸心口正中,皮下三分处。不要犹豫,一刺即收,挤出一滴心头血,滴入这‘归元散’中。记住,只要一滴!多一滴,你的损伤就重一分!”老翁的声音严肃得可怕,“我会用金针封住你心脉附近穴位,尽量减轻痛苦和后续损伤,但……该受的罪,一点都不会少。”
沈妙接过那根细如牛毛、却仿佛重若千钧的银针。针尖在火光下闪着寒光。她解开衣襟最上面的两颗扣子,露出左侧锁骨下方一小片皮肤。手指因为用力而发白,针尖悬在心口上方,微微颤抖。
(沈妙,别怕。)
(刺下去,他就活了。)
她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里只剩一片狠绝的平静。手腕一沉,针尖对着自己心口,猛地刺下!
“呃——!”
针尖入肉的瞬间,一种难以形容的剧痛瞬间炸开!那不是普通的皮肉疼,而是仿佛有一根烧红的铁丝,狠狠捅进了心脏最深处,然后疯狂搅动!沈妙眼前一黑,喉头涌上腥甜,整个人像被抽空了力气,差点直接软倒。
老翁早有准备,在她刺下的同时,几根银针已经闪电般扎入她肩颈和胸口几处大穴。一股酸麻胀痛的感觉蔓延开来,勉强将那撕心裂肺的剧痛压下去一丝,但也只是一丝。
沈妙咬着牙,舌尖都被自己咬破了。她颤抖着手,按照老翁说的,轻轻挤压针孔周围。一滴殷红中带着淡淡金芒、比普通血珠似乎更凝实、更莹润的血珠,缓缓沁出,颤巍巍地挂在针孔边缘。
老翁迅速将掌心那撮“归元散”粉末凑过去。
血珠滴落,融入灰白粉末。
惊人的一幕发生了!那灰白色的粉末遇到心头血的瞬间,竟然发出极其微弱的“嗤”的一声轻响,随即像是活了过来,迅速将血珠吸收,颜色也由灰白转变为一种温润的、仿佛蕴含着生机的浅金色!
老翁不敢耽搁,将混合了心头血的药粉小心地倒回黑色玉瓶,又加入几滴早就准备好的、不知是什么草药熬成的透明汁液,轻轻摇晃。玉瓶里的混合物很快变成了一种粘稠的、散发着奇异清香的淡金色膏状物。
“扶他起来,让他靠着你。”老翁快速吩咐。
沈妙强忍着心口那阵阵掏空般的剧痛和眩晕,咬牙撑起身体,将昏迷的萧彻扶起来,让他靠在自己怀里。她这才发现,自己浑身都被冷汗浸透了,手脚冰凉,唯有心口那针扎的地方,火烧火燎地疼。
老翁拔掉萧彻身上几处关键的银针,然后捏开他的嘴,将那淡金色的膏状物,小心翼翼、一点一点地喂了进去。每喂一点,他就用一根特制的空心银针,在萧彻咽喉和胸口几处穴位轻轻点刺,引导药力下行。
全部喂完,老翁将玉瓶倒扣,里面居然一滴不剩。他神色凝重,再次抽出银针,这次下针的位置更加凶险——头顶百会,眉心印堂,胸口膻中,腹部气海……每一针都深刺要穴,针尾微微震颤,发出极轻的嗡鸣。
萧彻的身体开始有了反应。
他苍白的皮肤下,仿佛有什么东西在缓慢游走,所过之处,皮下泛起极淡的、不正常的青黑色纹路,像是细微的血管,又像是……什么东西被逼了出来。那些纹路聚集向他的胸口,越来越明显。
老翁眼睛一眨不眨,当那些青黑色纹路在萧彻心口位置凝聚成一个指甲盖大小的黑点时,他猛地出手,一根最粗最长的银针,快如闪电,对着那黑点正中心扎了下去!
“噗——”
一声极其轻微、像是气泡破裂的声音。萧彻身体剧烈一震,张口“哇”地吐出一小口粘稠的、散发着淡淡腥臭气的黑血!黑血落在地上,竟然滋滋作响,腐蚀了一小片干草。
而随着这口黑血吐出,萧彻脸上那层死灰之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虽然依旧苍白虚弱,但不再是那种濒死的灰败。他紧蹙的眉头舒展开,滚烫的体温开始迅速下降,急促的呼吸也渐渐变得平缓悠长。
老翁长长舒了一口气,整个人像虚脱了一样,踉跄着后退两步,靠在了石壁上,额头上的汗大颗大颗往下掉。他颤抖着手,将萧彻身上的银针一根根小心起出。
沈妙紧紧抱着萧彻,感觉到他身体不再僵硬颤抖,呼吸变得平稳,体温也在回归正常,一直悬在喉咙口的那颗心,终于重重落回了肚子里。随之而来的,是心口那被压抑的剧痛和全身涌上的、排山倒海般的虚弱。
她眼前阵阵发黑,耳朵里嗡嗡作响,抱着萧彻的手臂软得几乎抬不起来。
“别睡!”老翁嘶哑的声音传来,带着严厉,“现在睡过去,心血流失的亏空就难补了!盘膝坐好,抱元守一,运转你灵印的功法,哪怕只能引动一丝,也能稳住你自身元气!”
沈妙凭着最后一点意志力,艰难地松开萧彻,让他平躺回去。她自己则摇摇晃晃地挪到一旁,背靠石壁,勉强摆出盘膝的姿势。她哪会什么功法?母亲留下的书里只有阵图,没有修炼法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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