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荒野藏踪,隐者疑云(1/2)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天快亮的时候,沈妙感觉萧彻的手臂越来越沉。
她咬紧牙关,几乎是用肩膀扛着他半边身子的重量,深一脚浅一脚地在河滩的碎石堆里往前走。萧彻的呼吸滚烫,扑在她颈侧,每一下都重得吓人。他后背那片衣裳已经完全被血浸透了,黏糊糊地贴在她扶着他的那只手上。
(不能停……停下来就完了……)
沈妙脑子里只有这一个念头。她不知道影月楼的人会不会追下来,不知道这条路通向哪里,甚至不知道萧彻还能撑多久。她只能往前走,顺着这条河,朝着下游模糊的天光方向。
河水在黎明前的黑暗里哗哗作响,掩盖了他们踉跄的脚步声。沈妙颈间的玉坠一直微微发着热,那股温润的气息像是一根细线,勉强吊着她的精神。她时不时就伸手摸摸萧彻的手腕——脉搏还在跳,虽然又快又乱,但还在跳。
“萧彻?萧彻你醒醒,别睡……”她哑着嗓子喊他,声音被风吹散。
萧彻半睁着眼,眼神涣散,但听到她的声音,睫毛会颤一下。他嘴唇干裂,渗出血丝,却还在试图自己使力:“放……开……我自己能走……”
“能走个屁!”沈妙急得骂了句粗话,“你后背全是血!再逞强信不信我把你扔河里!”
萧彻似乎低低笑了一声,气音弱得几乎听不见:“你……不敢……”
“你看我敢不敢!”沈妙红着眼圈,手上却把他搂得更紧。
她是真怕。怕他死,怕追兵,怕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荒野。可她更怕自己先垮了。她死死咬着嘴唇,直到尝到血腥味,用那点疼逼自己清醒。
又走了大概一炷香时间,东边的天际终于透出一点鱼肚白。河面泛起灰蒙蒙的光,能看清两岸的轮廓了——左边是陡峭的山壁,右边是一片望不到头的、长满芦苇和灌木的滩涂。
沈妙停下脚步,喘着粗气。萧彻的重量几乎全压在她身上,她两条腿抖得像筛糠。不能再这样走了,得找个地方躲起来,处理伤口。
她眯着眼四下张望。山壁那边太陡,上不去。滩涂……芦苇丛很深,或许能藏人,但地面潮湿,萧彻的伤受不了。
就在她快要绝望的时候,视线扫过下游不远处的河湾。
那里,紧挨着山壁根底下,好像……有个模糊的黑影?
沈妙心脏一跳。她扶着萧彻,小心翼翼地往那边挪。走近了才看清,那竟是一个半塌的、用石头和木头胡乱搭起来的小棚子。棚子不大,顶上盖着厚厚的枯草和芦苇,一面墙已经倒了,但剩下的三面还能挡风。最妙的是,它紧贴着山壁凹陷处,前面又有茂密的芦苇丛遮掩,从河岸方向根本看不见。
像是个废弃的猎户临时落脚点,或者渔人歇脚的地方。
沈妙眼睛亮了。她几乎是拖着萧彻冲了过去。
棚子里比想象中干净些,地上铺着干草,虽然潮气重,但至少没有积水。角落里还堆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一个破陶罐,几块燧石,一捆半湿的柴禾,甚至还有一张破了个大洞的兽皮。
沈妙把萧彻小心翼翼放倒在干草堆上,让他侧身躺下,避免压到后背的伤。萧彻已经陷入半昏迷,脸色白得像纸,嘴唇发紫。
“萧彻?萧彻!”沈妙拍拍他的脸,手心触到的温度烫得吓人。
没反应。
沈妙慌了。她跪在他身边,手忙脚乱地去解他的衣裳。外袍早就被血浸透了,粘在伤口上,一扯萧彻就在昏迷中疼得抽搐。沈妙眼泪掉下来,又赶紧抹掉,从自己里衣下摆撕下几条相对干净的布,就着破陶罐跑到河边舀了点水。
水冰凉。她先用布蘸水,一点一点把伤口周围的血污擦掉。等布料湿润了,再小心翼翼地、一点点把粘住伤口的外袍布料剥离。
看清伤口的那一瞬,沈妙倒吸一口凉气。
萧彻后背上,之前爆炸留下的旧伤本就未愈,此刻伤口完全崩裂开,皮肉翻卷,深可见骨。更糟的是,昨晚撞崖壁那一下,在旧伤旁边又添了一大片青紫淤伤,皮下渗着血,肿得老高。伤口边缘已经开始发红,摸上去烫手——发炎了,而且很可能已经感染。
在这荒郊野外,没有药,没有大夫……
(怎么办……怎么办……)
沈妙手抖得厉害。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用干净的湿布反复清洗伤口,把能擦掉的血污和泥沙都清理掉。可这远远不够。伤口需要缝合,需要上药,需要退烧……
药……对了,药!
她猛地想起什么,伸手去摸萧彻怀里——之前离开南疆时,玄微子塞给过萧彻几个小瓷瓶,说是应急用的伤药和解毒丸!
她抖着手掏出来。三个小瓶,两个白瓷,一个青瓷。瓶身上刻着极小的字。沈妙凑到棚子门口借着微光仔细辨认:白瓷瓶上写着“金疮止血散”,另一个白瓷瓶是“清心解毒丸”,青瓷瓶上则是“生肌玉肤膏”——看名字像是促进伤口愈合的。
沈妙如获至宝。她先倒出两粒清心解毒丸,想塞进萧彻嘴里。可萧彻牙关紧咬,根本喂不进去。她急得不行,最后心一横,把药丸放进自己嘴里嚼碎了,再低头,捏开他的下巴,用舌尖把药糊顶进去。
苦,极苦。药味混着血腥气冲得她直犯恶心。但她顾不上,又灌了他几口河水,看着他喉结滚动把药咽下去,才松了口气。
接着是金疮药。她把药粉细细撒在狰狞的伤口上。药粉触到皮肉的瞬间,萧彻身体猛地绷紧,发出一声压抑的痛哼,额头冒出豆大的冷汗。沈妙按住他,嘴里不停地说:“马上就好,马上就好……忍着点……”
撒完药粉,她又打开青瓷瓶。里面的药膏呈淡绿色,清香扑鼻。她用手指挖了一大块,轻轻涂抹在伤口周围红肿发热的地方。药膏清凉,萧彻紧绷的肌肉似乎稍微放松了一点。
做完这些,沈妙累得几乎虚脱。她瘫坐在干草上,看着萧彻依旧昏迷的侧脸,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还是烫。
光靠那两粒解毒丸,退烧恐怕不够。
她目光落在颈间的玉坠上。玉坠一直温温热热的,像是知道主人处境艰难。沈妙犹豫了一下,握住玉坠,闭眼,试着像昨晚渡灵印之力那样,去感受、去引导玉坠里那股温和的能量。
这一次,比昨晚顺利一些。或许是生死关头激发了潜能,她很快就感觉到一股温润如暖流的气息,从玉坠中渗出,顺着她的手臂,流向她的掌心。她将掌心轻轻贴在萧彻的额头。
暖流缓缓渗入。
萧彻紧皱的眉头,似乎舒展了一点点。呼吸虽然还是粗重,但不再那么滚烫吓人。
沈妙不敢停,一直维持着这个姿势。时间一点点过去,棚子外的天光越来越亮,芦苇丛里传来早起鸟儿的叫声。她保持着跪坐的姿势,手臂酸麻,眼皮打架,却不敢睡。
不知过了多久,萧彻的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了眼睛。
视线起初是模糊的,只能看到棚顶漏下的几缕天光。然后,他感觉到额头温凉的触感,和那只贴在他皮肤上、微微发抖的手。
他转过头。
沈妙正眼巴巴地看着他,脸上又是泪痕又是污渍,头发乱糟糟地糊在脸颊边,眼睛肿得像核桃,可那眼神亮得惊人,看到他醒来,瞬间迸发出狂喜。
“你醒了!”她声音哑得厉害,带着哭腔,“你吓死我了你知不知道!”
萧彻张了张嘴,喉咙干得发不出声音。
沈妙连忙又去舀水,小心翼翼地喂他喝了几口。清凉的河水入喉,萧彻才觉得缓过一口气。他想动,后背立刻传来撕心裂肺的疼,让他闷哼一声。
“别动!”沈妙按住他,“伤口刚上药,你乱动又得裂开!”
萧彻停下动作,目光扫过棚内。破败,但还算隐蔽。他看向沈妙:“这……是哪儿?”
“不知道,顺着河走到这儿发现的。”沈妙老实交代,又把他昏迷后自己做的事简单说了,重点强调,“玄微子给的药我喂你吃了,外敷的也用了。你感觉怎么样?还烧不烧?伤口疼得厉害吗?”
萧彻听着她絮絮叨叨,眼神有些复杂。他记得昨晚跳崖后的事,记得她扶着他走了一路,记得她喂药时唇舌间苦涩的味道……还有额头上那股熟悉的、温润如本源之地的暖流。
“你用了玉坠?”他问。
沈妙点点头,又摇头:“我也不太会用,就是……想着让它帮你,它好像就懂了。”
萧彻沉默片刻:“谢谢。”
沈妙一愣,随即鼻子发酸,别过脸:“谢什么谢,要不是为了护着我,你也不至于……”
“不是为了你。”萧彻打断她,声音虚弱但清晰,“影月楼的目标本来就是你。他们算计好了地形,逼我们到绝路。跳崖是唯一的生路。”
他顿了顿,看着沈妙:“但你当时,可以自己留在平台上。龙七他们会拼死护你。”
沈妙猛地转过头瞪他:“你什么意思?让我看着你去死?!”
“那是最理智的选择。”萧彻语气平静得近乎冷酷,“皇帝死了,朝廷会乱,但未必会亡。灵印者活着,才有机会净化祭坛,彻底根除‘梅魂引’的隐患。你比我重要。”
沈妙气得浑身发抖,眼泪唰地流下来:“萧彻你混蛋!什么理智不理智!我……我当时根本没想那么多!我就知道不能让你死!你要是死了我……”
她后面的话哽在喉咙里,说不出来。
萧彻看着她通红的眼睛,看了很久。棚子里很安静,只有外面河水流动的声音。然后,他极轻地叹了口气,抬起没受伤的那只手,用指腹擦了擦她脸上的泪。
“知道了。”他说,“下次别这么傻。”
沈妙拍开他的手,自己用袖子狠狠抹了把脸:“你才傻!你全家都傻!”
萧彻唇角似乎弯了一下,很淡,快得像是错觉。他闭上眼睛,声音低下去:“我睡会儿。你……也休息。留心外面的动静。”
“嗯。”沈妙闷闷应了一声。
萧彻的呼吸很快变得均匀绵长。沈妙守了他一会儿,确定他暂时稳定下来,才轻手轻脚地挪到棚子门口,拨开芦苇丛往外看。
天已经大亮了。河面波光粼粼,对岸的滩涂上一片寂静,只有风吹过芦苇的沙沙声。没有追兵的影子,也没有人烟。
她稍微松了口气,退回棚内。疲倦和饥饿感排山倒海般涌上来。她从昨晚到现在滴水未进,又累又怕,全靠一股劲撑着。现在萧彻醒了,那口气一松,她腿一软,直接坐倒在干草上。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