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0章 调任(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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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房安静了几秒。
窗外有车驶过,车灯在天花板上扫过一道转瞬即逝的光弧。
“残樱会比想象中难缠。”楚宇翔声音低下来,“我们折了两个人。一个在东都‘自杀’,一个在海关‘突发心脏病’。”他握了握拳,指节发白,“干净利落,连申诉的机会都没有。”
于飞直起身,走到窗前:“梁松涛那条胳膊,是钥匙。”
“有把握?”
“没把握也得试。”于飞转回来,手撑在桌沿,“硅基化到这个程度还能维持生命体征……这技术不可能是王家自己搞出来的。背后肯定有残樱会的支持。”
楚宇翔“啪”一声合上黑色封皮的笔记本,金属卡扣发出清脆的响动。
他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握放在桌面上:“需要什么支持?你尽管开口。”
“暂时不用。”于飞竖起一根手指,那手指的指节处有细微的、新旧叠错的伤痕。
他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这种事儿急不来。钱,时间,对路的人——缺一不可。”
“你打算自己上手?”
“应了梁师傅的事,得算数。”于飞眼睑微垂,目光落在自己搁在膝头的手上,那手的指节无意识地蜷了蜷,“至少……得让那只手,能重新端得起一杯茶。”
楚宇翔没说话,只是拿起钢笔,在摊开的便签纸上快速记了几个字,笔尖沙沙作响。
写完,他才抬眼:“我还没跟老爷子说调动的事呢。”
“别往细了说。”于飞伸手,在他肩上不轻不重地按了一下,掌心温热,“就说你调去坐办公室了,朝九晚五,清闲。让他睡个安稳觉。”
两人对视,嘴角都弯起一个心照不宣的弧度,很短,很快就淡去了。
楚宇翔拉开右手边的抽屉,摸出一盒烟,不是什么好牌子,有些皱。
他弹出一支,递过去:“说点实在的。”他自己也叼上一支,却没立刻点,声音在滤嘴边显得有些含糊,“赵思雨跟我说,岛上那爆炸,抵得上个小当量的核弹头。我不懂那些数据,我就知道……”
他顿了顿,终于“嚓”地划亮打火机,橙黄的火苗窜起,先凑到于飞面前:“知道你小子,是换了副筋骨、蜕了层皮,从那里面爬出来的。这道理,我可能这辈子都想不明白。但你能回来,还把馨瑶毫发无损地带了回来,这份情,我记着。”
于飞凑近火苗的手几不可查地滞了一瞬,烟头才被点燃。
他深深吸了一口,灰白的烟雾缓慢地从鼻腔溢出,模糊了他半张脸的轮廓。
“老提这茬就没意思了。”他的声音透过烟雾传来,有些沉,“既然命捡回来了,那往后,每一步都得踩实了。”
“是这话。”楚宇翔就着同一簇火,点燃了自己的烟,随后甩灭火机。
他靠进椅背,目光穿透袅袅升腾的青烟,看向窗外沉沉的暮色,声音很轻,却像坠了铅:
“这世道,给人第二次机会的时候不多。抓住了,就别松手。松了,可能就真的……什么都没了。”
书房里弥漫开烟草的涩味。
外头传来袁媛隐约的笑声,还有碗碟碰撞的清脆声响。
于飞吸了口烟,突然问:“打算什么时候办?”
“明年吧。”楚宇翔吐出口烟圈,“袁媛家里催得紧,但我这新岗位……得先稳半年。”
“挺好。”于飞弹弹烟灰,“有个家,做事才有分寸。”
楚宇翔看着他,想说什么,最终只是举了举烟:“谢了,兄弟。”
“矫情。”于飞把烟摁灭,“走了,汤喝多了憋得慌。”
门拉开时,外头电视正播着综艺节目,嘻嘻哈哈的笑声涌进来。
柳馨瑶在厨房洗碗,水流声哗哗的。
袁媛擦着桌子抬头笑:“聊完啦?冰箱有西瓜,给你们切?”
人间烟火气,就这么热热闹闹地扑了满怀。
于飞站在书房门口,回头看了眼桌上那台沉默的加密笔记本。
蓝光已经灭了,黑屏如镜,映出窗外沉沉的夜色。
“走了。”他说。
……
宝马M8里,于飞刚插上车钥匙,手机屏幕在支架上亮了。
沈婉凝:「三天后到东海。」
六个字,没称呼没落款。
于飞看着笑了笑,手指在方向盘皮质包裹的辐条上敲了两下——新飞世纪和皇甫卿那些正在洗白的产业,总算要正式碰头了。
正要打火,屏幕又跳出一条。
李纾娴:「姑妈明天到,颈椎病犯了,疼得下不了床。附外交部行程表截图.jpg」
于飞点开图,李济颜名字后头标着鲜红的“VIP”。
他揉揉太阳穴,低声骂了句:“得,李家保健医生的活儿来了。”
熄了火,他先给沈婉凝回:「接风宴我安排。」
再给李纾娴回:「明天几点飞机?我去接。」
手机丢副驾,他摸出烟盒叼了根。
车窗降下半指宽缝,夜色混着街边大排档的油烟味涌进来。
……
竹叶青酒庄。
皇甫卿赤脚踩在波斯地毯上,丝绸睡袍松垮垮系着,手里晃着杯勃艮第。
落地窗外是半城霓虹,她像是站在灯海浮岛上。
身后三步远,新上任的财务总监捧着平板,镜片反射着数据蓝光:“按您要求,所有场子基层薪资上调1.5倍,伤残抚恤金参照沪上标准上浮10%——这月工资单多支出一千二百万。”
“该花的钱别省。”皇甫卿抿了口酒,“那帮老兄弟跟我从码头搬箱子起家,现在要洗白上岸,不能寒了心。”
“明白。”总监推推眼镜,“上周按新帮规处置了三个。老曹、阿斌、还有管夜总会的红姐——私下还在搞暴力催收,打断左手逐出去了。”
皇甫卿转身,睡袍下摆滑过脚踝:“红姐也参与了?”
“她抽三成流水。”总监语气平静,“哭着想见您,说跟了您十二年。”
“十二年……”皇甫卿走到沙发边坐下,酒杯搁在玻璃茶几上,发出清脆一声响,“十二年前我差点被沉东海湾的时候,她可没替我哭。”
手机在这时震动。
于飞:「沈总三天后到,合并案你亲自盯,别出纰漏。」
她看着屏幕,唇角慢慢扬起。
手指飞快敲字:「场地流程都备好了,就等您来剪彩。顺便,新飞世纪那边派来的审计团队……需要‘关照’吗?」
发送。
她又补了一条:「刚处理了三个老人,断了左手。帮里现在干净得像手术室。」
不到十秒,回复来了:「你分寸自己把握。审计按正规流程走,别动心思。」
皇甫卿笑出声,把手机贴在心口窝了会儿。
抬头对总监说:“听见没?老板让走正规流程——明天把那几个考了CPA证书的小子调去对接审计。”
总监点头记录,忍不住问:“卿姐,咱们这么彻底转型……底下有些老人说,不像江湖路子了。”
“江湖?”皇甫卿赤脚走到酒柜边,又倒了半杯,“二十年前江湖是刀口舔血,十年前江湖是钞票铺路。现在——”她举杯对着窗外璀璨夜景虚敬一下,“江湖是谁能穿着西装,把过去那些脏事洗成白的。”
她仰头饮尽,喉颈拉出漂亮的弧线:“告诉那些老人,跟不上时代的船,沉了也就沉了。但愿意跟着换船的,我皇甫卿保他们后半生安稳。”
手机又震。
于飞发来新消息:「李济颜姑妈明天来看病,你安排个安静住处。」
皇甫卿挑眉,回:「好的,老板。」
发完她忽然笑了,摇摇头自语:“我这都快成家政公司了……”
窗外,一辆救护车鸣笛驶过街道,红蓝光在玻璃上拖出转瞬即逝的尾迹。
城市永不沉睡,而有些人,正试图在霓虹与阴影的交界处,砌一道新的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