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9章 建实验室(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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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晌,他颓然靠回去:“我俩没孩子……本来想着,她能回来,我们就好好过,要个孩子。现在好了,我变这德行,她出来看见,怕是得再跑掉。”
“屁话。”于飞拍了下床沿,“刘梅真是那样的人,她就不会选择去自首。她现在关着,最怕的是外头没盼头。你好好活着,就是盼头。”
病房里静下来。只有检测仪规律的滴答声。
“于医生,”梁松涛突然轻声说,“这胳膊……夜里会自己发烫。不是发烧那种烫,是里头……像有烧红的铁水在慢慢流。”他扯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我老觉得,它是不是还在长?”
于飞眼神一凝。
他伸手,悬在那铁胳膊上方停了停,果然捕捉到隐约的温度变化。
“从今天起,你任何感觉——麻、痒、热、冷,哪怕做个怪梦,都告诉我。”于飞盯着他,“老梁,你这情况,是祸也是运。那条胳膊现在和你长一块了,我们得琢磨怎么让它听话,而不是让它把你拖垮。”
“还能……变回原来那样吗?”
“不知道。”于飞答得坦率,“但我知道,你要是天天躺这儿觉得自己是怪物,它就好不了。你得用它,吃饭,擦脸,挠痒——就当是戴了副特别沉的手套。”
梁松涛怔怔看着自己的铁手,忽然慢慢抬起来,朝着床头柜上的水杯伸去。
动作僵硬得像生锈的机器,但确实一寸寸移过去了。
铁指触到杯壁,发出轻微的“叮”一声。
他缩回手,低头看了很久。
“刘梅爱吃我擀的面。”他哑着嗓子,没头没尾地说,“这手……以后怕是揉不动面团了。”
“揉不动就搅。”于飞站起来,“铁胳膊和面,说不定更劲道。”
走到门口,他回头补了句:“下午我让人送副哑铃来。从轻的开始练,别荒着。”
门轻轻带上。
梁松涛坐在一片惨白的灯光里,抬起那只沉甸甸的、布满暗痕的右臂,慢慢握拢。
指节摩擦,发出生涩而坚实的金属低鸣。
……
又过了两天。
医院主楼门口,阳光正好。
于飞换了身深灰休闲装站在那儿,脸色还有点白,但站得笔直。
对面俩女人,画风截然不同。
文攸宁白衬衫扣到顶,开衫袖子挽到手肘,抱着手臂挑眉:“实验室?于飞没有被炸坏脑子吧?”
“死了么?”于飞问。
“什么?”
“没死就能干活。”于飞从兜里摸出张叠成方块的纸,抖开。
纸张泛黄,边角起毛,像从哪个旧笔记本撕下来的。
上面用黑红两色笔画满了分区和箭头,字迹潦草得宛如鬼画符。
文攸宁接过去,推了推眼镜。看了三秒,呼吸忽然急了。
“这……这能量回路接神经突触?”她手指戳着纸面,“你知不知道现有文献里连理论模型都——!”
“所以需要你建模型。”于飞打断她,转头看向另一边。
皇甫卿靠在黑色轿车前盖上,一身黑西装敞着穿,指尖薄荷烟燃到一半。
她没看图纸,只盯着于飞笑:“先说钱。这种规格的实验室,光地基就得挖穿三层防震层,更别说那些见不得光的设备。”她吐了口烟,“我粗略估过,启动资金至少这个数。”
她比了个手势。
于飞眼皮都没抬:“钱我有办法。”
“哦?”皇甫卿笑意深了,“老板,这是藏着私房钱呢?还是打算去抢银行?”
“少打听。”于飞说得很自然,“顺便,梁师傅会是我们第一个研究对象。”
几米外,梁松涛靠着罗马柱抽烟。
听见自己名字,他手抖了抖,烟灰落在石膏似的右臂上,发出细微的“嗤”声。
那条胳膊在太阳底下泛着哑光,袖口被撑得紧绷。
“于医生,”梁松涛把烟摁灭,声音干巴巴的,“我这模样……真能研究出啥?”
“不知道。”于飞走过去,抬手拍了拍他左肩——没敢碰右边,“但我知道,刘梅下个月开庭。你打算这样去见她?垂着条铁胳膊,跟她说‘媳妇我变机器人了’?”
梁松涛眼圈倏地红了。
他别过脸,喉结滚动好几下:“……那咋办?”
“跟我们走。”文攸宁突然插话。
她还攥着那张图纸,镜片后的眼睛亮得吓人:“梁师傅,你这情况……是诅咒也是钥匙。如果我能弄清楚硅基物质是怎么和你的人体组织共存的——”她越说越急,被皇甫卿轻咳一声打断。
“文教授,收收你那看小白鼠的眼神。”皇甫卿懒洋洋走过来,高跟鞋敲着地砖,“梁师傅,别听她忽悠。但话糙理不糙:你现在这胳膊,放哪儿都是个隐患。跟我们,至少有人管饭,有人试着给你治。”
她顿了顿,红唇勾起:“再说了,老板这人虽然轴,但对跟自己混的人……挺舍得下本钱。你住院这些天的单子,可是他偷偷结的。”
梁松涛猛地看向于飞。
于飞没否认,只看了看表:“三天。我要初步方案和预算。”他看向文攸宁,“理论框架你搭,需要什么文献资料清单今晚给我。”
他又转向皇甫卿:“选址你定,原则就一条:出事时能扛住军方强攻半小时。”
皇甫卿挑眉:“这么刺激?”
“预防万一。”于飞从梁松涛兜里摸出烟盒,自己叼了根,又递回给他,“老梁,这两天收拾收拾,搬去临时住处。你那条胳膊……这两天夜里还发烫么?”
“烫。”梁松涛低声说,“前天半夜把我疼醒了,像里头有烙铁在转。”
他忽然抓住于飞手腕:“于医生,你说实话——它会不会哪天……炸了?”
旁边文攸宁猛地抬头。
“暂时不会。”于飞任由他抓着,“能量流动虽然不稳定,但波形是衰减趋势。真要炸,你活不到出院。”
这话说得直白,梁松涛反而松了手,苦笑着又点了根烟:“也是……我这条命本来就是捡的。”
远处有护士推着轮椅经过,轮子轧过路面,咕噜噜的响。
阳光下,四个影子拉得老长。
文攸宁把图纸小心折好塞进包,忽然问:“于飞,你刚才说资金去借——跟谁借?”
于飞吐出烟圈,眯眼看了看天。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他弹掉烟灰。
皇甫卿轻笑出声:“你这‘借’法,是带利息的那种吧?”
“这个你们不用操心。”于飞踩灭烟头,转身往停车场走。
“走了,三天后见。文教授,记得把你咖啡机带上,实验室初期可没预算买星巴克。”
“你——”文攸宁气结,半晌才嘟囔,“我那咖啡机很贵的……”
梁松涛看着他们斗嘴,下意识想用右手挠头,铁指擦过头发时发出沙沙的金属声。
他僵了僵,慢慢放下手。
皇甫卿走过他身边,轻轻拍了拍他完好的左臂:“习惯就好。以后日子还长,梁师傅。”
长日漫漫,影子斜斜地铺在医院门口台阶上。
空气里有消毒水味,有烟味,还有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仿佛铁器在阳光下慢慢生锈的腥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