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扳指(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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浓烈的威士忌气味瞬间弥漫开来,混合着包厢里本就浓郁的檀香,形成一种令人作呕的甜腻。
他刚刚接到手下战战兢兢、几乎语不成句的汇报。
“毒蝎!”石科杰,“失手了。”
不,严格来说,U盘拿到了,但人暴露了,受了枪伤,现在正被全城黑白两道的人像疯狗一样追着咬。
医院那边更是捅了马蜂窝,死了一个老刑警,事情彻底闹大了,捂都捂不住。
这他妈叫什么事?!
王卓越只觉得一股寒气从尾椎骨窜起,直冲天灵盖,但紧接着,就是更猛烈的、几乎要将他理智烧穿的怒火和恐慌。
原本想的是干净利落拿回U盘,顺便让李国政“被抢救无效”,一了百了,在山叔和家族面前露个大脸,把那个一直和他别苗头的堂弟王卓凡彻底压下去。
现在呢?
U盘是拿到了,留下了“蝎子”这么明显的标记!
警方不是吃干饭的,顺着这条线,万一……万一摸到他这里……
他不敢想下去。
就在他胸膛剧烈起伏,脑子里各种可怕的念头翻江倒海时,放在旁边丝绒沙发上的手机,屏幕猛地亮了。
不是来电铃声,甚至不是震动,只是一种特定的、幽蓝色的呼吸灯闪烁。
但就是这安静的光芒,让王卓越浑身一僵,仿佛被冰水从头淋到脚。
他盯着屏幕上跳动的两个字——“山叔”。
足足过了五秒,他才像是从梦魇中挣脱,猛地深吸一口气,那气息吸得太急,呛得他低咳了两声。
他快步走过去,拿起手机,指尖冰凉滑腻,在屏幕上划了好几次才成功接听。
“山叔。”他把手机贴到耳边,声音刻意放得平稳,甚至带着一丝晚辈应有的恭敬,但仔细听,尾音有一丝极难察觉的颤抖。
“卓越。”电话那头,王文山的声音传了过来,听不出太多情绪,只有一种深沉的疲惫,“医院的事情,我听说了。”
王卓越的心猛地一沉,像是坠入了无底冰窟。
他张了张嘴,想解释,想辩白,却发现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像样的声音。
“U盘,虽然到手了,也第一时间处理掉了。”王文山的声音继续平稳地传来,
“但是,卓越,动静太大了。死了一个老刑警,还是因公殉职,性质完全不同了。警方现在不是调查,是红着眼报仇。省厅的督导组,最迟明天下午就会进驻东海。”
王卓越的呼吸骤然粗重起来,他紧紧攥着手机。
“李国政这个人,”王文山顿了顿,那短暂的沉默比疾言厉色的斥责更让人心慌,
“必须消失。立刻,马上。他多活一天,就多一天变数。他现在是躺在医院里,但也是插在咱们心口的一根刺,拔不掉,血流不止。”
他的语气逐渐加重,带上了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这次,我不问过程,只要结果。一个干净、彻底、不会再有任何后续麻烦的结果。卓越,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王卓越只觉得一股热血混合着屈辱和急于证明的冲动,猛地冲上头顶。
他几乎是抢着开口,语速又急又快:
“山叔!我明白!这次绝对出不了岔子!之前是我大意了,用了不靠谱的人,低估了对方的防备!请您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一定亲自部署,用最可靠的人,最快的速度,把这件事抹平!绝不会再让家里为难!”
他语气里的急切几乎要溢出来,生怕这份“差事”从他手里溜走。
他知道,这事办砸了,不仅是在山叔心里失分,更可能给虎视眈眈的王卓凡递上刀把子。
电话那头,王文山沉默了片刻。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沉默中,王文山似乎不经意地提起:
“卓凡下午给我打了个电话,关心了一下东海这边的情况,说他认识几个从南边过来、做事很稳妥的朋友……”
“山叔!”王卓越像被蝎子蜇了似的,声音陡然拔高,尖利地打断了王文山的话。
他脸上的恭敬瞬间被一种混合着惊恐、嫉妒和狠厉的神色取代,
“东海的事,我一直跟着,我最清楚!交给外人,万一再出纰漏,后果更不堪设想!请您相信我,就这一次,我亲自办,用命担保,一定把事情做得干干净净!”
最后几个字,他几乎是咬着后槽牙说出来的,带着一股孤注一掷的狠劲。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几秒,仿佛在权衡,在斟酌。
终于,王文山淡淡的声音传来,听不出喜怒:“好。我再给你二十四小时。二十四小时后,我要听到李国政确切的死讯。记住,卓越,这是最后一次。”
“嘟——嘟——嘟——”
忙音传来,冰冷而干脆。
王卓越缓缓放下手机,手臂僵直。
脸上那副急切恳求的表情像潮水般褪去,只剩下一片阴冷的苍白,和眼底疯狂跳动的、破釜沉舟的火焰。
他走到包厢内侧,那里有一整面墙的仿古书架,摆满了各种精装书籍,多数连塑封都没拆。
他伸出手,在书架第三排,一本《资治通鉴》的书脊某处,用力按了一下。
“咔哒。”
一声轻微的机括响动,书架中间一部分无声地向内滑开,露出后面一个不大的暗格。
暗格里嵌着一个银灰色的保险箱。
王卓越俯身,将右眼对准保险箱上的虹膜识别器。绿光闪过。
“嘀。”
他又快速输入了一长串复杂的动态密码。
“咔。”
保险箱门弹开一条缝。
里面没有文件,没有金条,只有一个小小的、深紫色的紫檀木盒子,不过巴掌大,表面打磨得光润如玉,泛着幽暗的光泽。
王卓越伸出微微有些颤抖的手,将木盒取了出来。
打开盒盖,里面衬着黑色的丝绒。
丝绒之上,静静躺着一枚扳指。
翡翠扳指。
这是王振海父亲,在他来东海前夜,亲手交给他的。
没有多话,只说了句:“拿着。万一……到了不得不动用的地步,去‘竹叶青’,找姓皇甫的女人。见扳指,如见我。”
这是信物,是底牌,也是潘多拉的魔盒。
一旦打开,召来的可能是解决问题的利刃,也可能是反噬其身的恶鬼。
不到绝境,他绝不想碰。
可现在,就是绝境。
王卓越将冰凉的翡翠扳指紧紧攥在手心,那坚硬的触感和寒意,让他沸腾混乱的血液稍微冷却了一丝。
他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里面只剩下一种近乎麻木的疯狂。
他按下包厢内的内部通讯器,声音低沉而沙哑:“备车。去老城区,‘竹叶青酒庄’。”
顿了顿,他几乎是从牙缝里又挤出一句,声音轻,却带着彻骨的寒意:
“通知我们的人,暂时按兵不动,但眼睛都给我放亮点。尤其是……留意王卓凡那边有没有什么不该有的动作。”
通讯器里传来手下简洁的回应:“是,少爷。”
放下通讯器,王卓越将翡翠扳指缓缓套在自己左手拇指上。
尺寸略大,有些晃荡,但那沉甸甸的凉意,却奇异地让他焦躁的心稳定了些许。
他走到那面破碎的壁画前,看着上面被酒液污损的飞天,眼神阴鸷。
“王卓凡……”他低声念着这个名字,嘴角扯起一个冰冷而讥诮的弧度,
“想摘我的桃子?抢我的功?也不掂量掂量自己几斤几两。这次,我就让你看看,什么叫手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