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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平凡日子(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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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飞还是那副“教练你说啥我都懂”的乖巧样,听着老刘唾沫横飞地讲“看右镜,见库角,方向右打死”的口诀,频频点头。

可一轮到他上手……

他压根没按老刘教的步骤来。

车子刚和库位平行,车尾刚过线一丁点,他的目光就像最精密的扫描仪,飞快地扫过右镜、左镜、车内后视镜,脑子里瞬间完成了一套复杂的三维建模和轨迹推演。

紧接着,他猛地向右抡满方向,倒车!

车速稳得像用尺子量过,方向盘回正再左打的时机,精准得让人头皮发麻!

整个倒库过程,没有一丝犹豫和停顿,一气呵成!

当车身笔直、完美地嵌进划线车位,前后左右距离均匀得像用卡尺量过时,总共没用上十秒钟!

老刘甚至还没来得及开启他标志性的、针对各种错误的咆哮教学模式!

老刘呆滞地看着窗外那停得能当驾校范本的车,又看了看一脸平静、仿佛刚喝了口白开水的于飞,他感觉自个儿几十年的驾教生涯,在这一刻,哗啦一声,碎得拼都拼不起来。

这哪是学车?

这是满级大神炸鱼塘!

不,比炸鱼还过分!这是开着航天飞机来村口晒谷场溜弯!

“你……”老刘的声音虚得跟蚊子哼似的,“……下来。”

于飞听话地熄火,拉手刹,解安全带,下车,站在依旧灼人的夕阳余晖里,等着。

老刘也颤巍巍地爬下车,绕着那辆停得无可挑剔的教练车,慢慢走了三圈。

他蹲下,歪着头看轮胎和边线的距离,甚至伸出粗短的手指头去比划缝隙。

最后,他不得不承认,这停得……真他娘的绝了!

比他闭着眼睛凭感觉停,可能还要准上三分!

他站起身,走到于飞面前,用一种极其复杂的、混合着震惊、怀疑、挫败,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敬畏的眼神,上上下下、里里外外地打量着于飞,像要重新把这人从皮到骨刮一遍。

“于飞啊……”老刘开口,语气是从未有过的温和,甚至带了点小心翼翼,像怕吓着对方,“你跟叔掏心窝子说……你失忆前头……是不是……给龙云海开车的?或者……是哪个番号都不能说的部队里,专门玩飞车的?”

于飞被老刘那过分认真的眼神看得后背发毛,他扯出个尴尬的笑,再次诚恳道:“刘教练,我真啥都想不起来了。柳院长她们说我可能是在海上出了事,脑袋撞坏了。”

“海上?出事儿?”老刘摸着油光水滑的秃脑门,眼神更迷茫了,“海上……开船的?那也不对啊,开船的方向感和开车能一样?你这肌肉记忆……邪门到家了……”

他百思不得其解,最后只能归结为——天才!

这他妈绝对是百年不遇的驾驶奇才!

哪怕脑子空了,刻在骨头里的本事,也够甩普通人八条街!

后来的倒车入库,彻底坐实了老刘这想法。

于飞几乎是以一种“人即是车,车即是人”的诡异状态,轻松写意地完成了所有科目。

虽然时不时还会因为操作过于“迅猛精准”,吓得老刘哇哇乱叫(比如入库时那方向盘抡得跟要掰下来似的,车身甩进来的角度凌厉得吓人),可结果总是完美得让人挑不出半点毛病。

一下午的练车时光,就在这种“教练魂飞魄散、学员懵懂瞌睡、结果惊世骇俗”的诡异节奏里,嗖地一下过去了。

日头西斜,训练场的热浪总算退了几分。

老刘瘫在副驾上,连挥手的力气都没了,有气无力地哼哼:“成……今儿就到这儿……你……回吧……”

于飞如蒙大赦,赶紧下车,还客气地冲老刘弯了弯腰:“辛苦教练,那我先走了。”

看着于飞那消失在驾校大门口、被夕阳拉得老长的背影,老刘半天没动弹。

他拿起那个军绿水壶,晃了晃,里头早空了,只剩几颗泡发的枸杞可怜巴巴地贴在壶底。

他抬头,望着天边那抹烧得火红的晚霞,喃喃自语,像在问天,又像在问自己:

“妈的……教车教成精了,今儿算见着真神了……腊肉?就他这手活儿,晒成腊肉那也是贡品级别的……柳院长啊柳院长,您这哪是送了个学员,您这是给我请了尊驾驶界的菩萨来砸场子啊……”

他摇摇头,感觉半辈子积攒的那点关于“教车”的自信和常识,稀里哗啦碎了一地,需要好好扫扫,看能不能捡起点囫囵的。

日子像指缝里的沙,看着没动,可不知不觉就漏下去一大把。

于飞,或者说,越来越习惯顶着这个名头过活的年轻人,就在医院、那个所谓的家、夜校、驾校这四个点之间,笨拙又固执地划拉着自己新人生的轨迹。

医院康复科的学徒活儿,让他贴着病痛和生死,也在钟老爷子偶尔蹦出的金句里,如饥似渴地咂摸着传统医道的滋味,顺便偷偷试探自己脑子里那神秘系统和那股时灵时不灵暖流的边界。

和孙亚珍撑起的那个“家”,给了他失忆后头一遭的踏实,尽管这踏实底下是谎言的流沙,可“母亲”那忽而清明忽而混乱的暖意,到底是他飘荡魂魄暂时歇脚的窝。

东南医科大的夜校课,对他更像走个过场,有小环那怪物般的数据库打底,书本知识嚼起来味同嚼蜡,倒是那个气质独特、叫文攸宁的女先生,总让他觉得哪儿不对劲。

周末的驾校,则成了他某种沉睡本能偶尔诈尸的“案发现场”,教练老刘从暴跳如雷到怀疑人生的心路历程,就是于飞那遗失过往可能极度彪悍的最好注脚。

生活像是被人用尺子画好了线,平直,单调,却有着一种脆弱的安稳。

可命运的轮子,总在人觉着能喘口气的时候,猛地一打滑,把一个谁也没料到的漩涡,狠狠砸进这潭刚静下来的水里。

深夜,十一点四十七分。

天一医院急诊大厅,亮如白昼,像个嵌在沉沉夜幕里的发光盒子。

墙上挂的电子钟,鲜红的数字一跳,定格在这个逼近子夜的时辰。

那红色,在惨白墙壁的衬托下,红得扎眼,红得不祥,像黑暗中什么东西咧开嘴,露出的猩红牙龈。

就在这时,一阵凄厉到瘆人的警报声,毫无预兆地撕破了医院夜晚那层薄薄的宁静!

那声音不是寻常的呼叫铃,更尖锐,更急促,像一把烧红的铁钎,猛地捅进人的耳膜,攫住心脏!

吴梦颖刚下一台做了四个多钟头的腹腔镜,精神体力都熬到了临界点。

她正一边活动着僵硬的脖子,一边揉着酸胀的肩胛,从弥漫着浓重血腥和消毒水混合气味的手术区走出来,身上那件蓝色的手术服还没换。

刚拐过走廊弯,她那被训练得异常敏锐的耳朵,就捕捉到了从急诊方向涌来的、不同寻常的声浪——不是普通的哭嚎喧嚷,那声音里裹着一种更深切的恐慌、混乱,以及……濒死的绝望。

她眉头瞬间拧紧,那双总是透着冷静和倦意的美眸里,倏地闪过手术刀般的锐光。

没有丝毫犹豫,脚下那双细高跟方向一转,哒、哒、哒,敲击着光洁冰冷的地砖,快步朝急诊室走去。

鞋跟声在空旷的午夜走廊里,清脆,孤寂,又带着某种不容置疑的急切。

“怎么回事?”

急诊室门口,她一把拦住一个抱着病历夹、脸色煞白往外冲的年轻护士,声音压着,却自有一股不容置喙的严厉。

小护士显然吓坏了,胸口剧烈起伏,嘴唇都在哆嗦:“吴、吴主任!您来了!是……是早上收的那个中毒的!突然就不行了!陈主任他们专家组搞了快三个钟头,所有能查的毒理筛了一遍……全是阴性!查不出来!根本查不出来是什么东西!”

她声音带着哭腔,话像子弹一样往外蹦:“病人现在多器官衰竭,血压靠大剂量升压药吊着,瞳孔已经散了……陈主任说……说可能撑不到天亮了!”

吴梦颖的心,猛地往下一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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