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天生吃这碗饭(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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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轻轻伸出手,温暖的手掌拍了拍杨休搁在桌面上、有点绷紧的手背。
那触感温热,带着安慰的力道。
“阿海,”她的语气里带着鼓励和撑腰的意思,像是给他即将开始的这段特殊路程鼓劲,“别把弦绷太紧。记着,你不是单蹦一个。我们肯定站你这边。”
她看了眼柳馨瑶,后者也肯定地点点头,
“而且我信,只要你肯掏真心,孙阿姨一准儿能感觉到。真心换真心,这才是顶要紧的。”
杨休点了点头。
这回,他没再说话,可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先前的迷瞪和顾虑已经散得干干净净,变得像被雨水洗过的晴天,又坚定又透亮,像是下了某种雷打不动的心。
包厢里的气氛,不知不觉,慢慢松快下来。
之前那片刻的凝重和严肃,像被日头蒸干的露水,悄没声儿散了。
窗外的阳光好像也更亮堂了,穿过干净的玻璃,在光溜的地板上投下一个个跳动的光斑,像是在无声地说,一段满是未知、却也藏着暖和劲儿的新日子,要开始了。
杨休心里门儿清,接下来要演的这场“母子重逢”的戏,里头的分量,早就超出了单单给他解决身份麻烦这点事。
它更关乎一个精神受过重创、晚年孤苦的老太太,能不能得着点心里头的慰藉,和一份情感上的圆满。
他暗暗在心底发了狠,不管往后撞上啥难处,不管这谎得圆多久,他都要以“于飞”这个身份,豁出全力,好好守住这份建在谎话上头、却必须拿真情实意去捂热的特别“亲情”。
这就像园丁接过了手一株眼看要枯、却又被人寄托了全部念想的苗,他得十二万分小心,倾尽所有,护着它,让它能重新支棱起来。
三个人重新拿起桌上精致的银筷子,像是达成了某种不用说的默契,接着吃这顿对杨休来说格外不一样的早饭。
小巧的白瓷勺碰着细瓷碗边,发出细微好听的“叮”声,混着窗外远处传来的、城市慢慢醒过来的嘈杂背景音——
隐约的车喇叭,模糊的人声市井,凑成了一段平淡却满是活气儿和盼头的早晨曲子。
吴梦颖动作斯文地用筷子夹起块煎得火候正好的金黄煎蛋,蛋白边儿微微焦脆卷着,中间嫩生生的蛋黄看着就要流出来,散着勾人的蛋香和油香。
可她的目光没停在吃食上,而是越过桌面,落在了正低头喝粥的杨休身上。
那双亮晶晶的、带着知性光彩的眼睛里,这会儿闪着真切的关心,她忽然开口提议,声音轻得像水,却又带着职场女人特有的认真和思量:
“阿海,等新身份弄妥了,你对往后干点啥,心里有点谱没?”
她停了停,像是在看杨休的反应,然后才接着说,
“要不,就先在医院里找个事儿做着?我看……医院保卫科那头不是正缺人吗?环境相对单纯,你也好适应。”
她的指尖无意识地、轻轻敲着光洁的红木桌面,发出细微的“嗒、嗒”声,像是借着这动静在琢磨这提议的可行性和后头的安排。
坐在主位的柳馨瑶一听,漂亮的眼睛“唰”地就亮了,像夜里突然点着的星星,立刻接上话,声音里带着点跟她院长身份不太搭的雀跃和小得意:
“对对对!这主意好!阿海,要不你来给我开车兼当保镖咋样?”
她语气里那点私心藏都藏不住,一边说,一边还偷偷用眼角余光瞄了杨休一眼,白净的脸蛋上不受控制地浮起一层淡淡的红,像早春悄悄开的桃花,娇得很。
她细长的手指也不自觉地缠着垂在肩头的一缕黑发,下意识地卷来卷去,露出点小姑娘家的羞和盼。
杨休听着俩人一前一后的提议,捏着筷子的手微微顿了顿,却没立马接话。
他低下头,目光落在面前那碗熬得糯香扑鼻的米粥上,浓密微翘的睫毛在眼睑下头投出两弯淡淡的影子,像是沉进了自己的心思里。
脑子里,候诊区那惊心动魄的场面又蹦了出来——孩子青紫的小脸,母亲绝望的哭嚎,还有自己在那个玄乎系统引导下,硬生生从阎王爷手里抢回条命的巨大震撼和得劲。
那股想当大夫、想握住那种救死扶伤能耐的念头,像被春雨浇透的藤子,疯了一样往上窜,越来越清楚,越来越硬气。
他猛地抬起头,目光里再没半点迷瞪,坚定得像块被海浪拍打了千百遍也不动窝的礁石,声音沉实有力,清清楚楚砸进对面两个女人的耳朵里:
“我想当大夫。”
这话像块石头扔进平静的池塘,瞬间就激起了层层浪。
吴梦颖和柳馨瑶几乎是同时愣住了,脸上都露出不敢相信的神色。
俩人下意识地对看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瞅见了同样的吃惊和意外。
她们显然谁也没料到,杨休会给出这么个远超出预料的答案。
吴梦颖最先从惊愕里回过神,她毕竟是见过风浪的内科主任,敏锐地抓住了杨休眼神里那份认真和渴盼。
再想到刚才在候诊区那邪门的一幕,一个念头像闪电似的劈过她脑子。
她没急着评说杨休的想法,而是转向柳馨瑶,语气带着回忆的震撼,开始说不久前的经历:
“馨瑶,你怕是还不知道。刚才过来的路上,在门诊候诊区那边,出了档子特别悬的事。”她的话成功把柳馨瑶的注意力全拽了过去。
吴梦颖深吸一口气,像是又回到了那场景里,语速不由得快了几分:
“一个三四岁的小男孩,误吞了塑料弹珠,导致了特别严重的急性气道堵了!我到的时候,孩子浑身都紫了,意识都快没了,喘气跟拉风箱似的,眼瞅着就不行了!”
她描述着当时要命的情况,柳馨瑶的眉头也跟着紧紧锁起,脸色沉了下来。
“我立马用了标准的婴幼儿海姆立克急救,连着做了背部叩击和胸部冲击,”
吴梦颖的声音带着点心有余悸,
“可是……屁用没有!那玩意儿卡得太死了!急诊大夫赶过来还得要时间,孩子的情况一秒比一秒差,那时候……我真觉着……”
她摇摇头,没往下说,可柳馨瑶已经完全明白当时有多千钧一发。
“然后呢?”柳馨瑶迫不及待地追问,身子不自觉地往前倾。
吴梦颖的目光又转回杨休身上,眼神变得复杂极了,满是探究和一种说不清的惊叹:
“就在那节骨眼上,阿海他……站出来了。他说他有法子。当时那情况太危了,我也……实在是没别的招了,只能让他试试。”
她顿了顿,像是在琢磨咋描述那超出她认知的一幕,
“他用的手法……特别怪,我翻遍医书、参加过那么多培训,从来没见过。不是标准的海姆立克,也不是常规的背部叩击。他调整孩子体位的法子非常……刁钻,然后用一种特定的手法,在孩子背和胸口附近又按又叩,那频率和力道都很有讲究……”
她的语气带着种到现在还觉得难以置信的波动:
“然后,邪门的事儿就发生了!就在我们都以为……那个小球,真就被他……被他用一种近乎不可能的法子,从孩子气管里给逼出来了!孩子立马就喘上气了!脸色也从青紫慢慢缓过来了……”
她看着杨休,眼神灼人,
“馨瑶,你是没亲眼瞧见。那种情况,连我都抓瞎了,他却能……我甚至疑心,他怕不是天生就该吃医生这碗饭的!或者……”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说出了那个猜想,
“在他失忆前头,他自个儿兴许就是个大夫?不然,真没法解释那种准头和……那种近乎本能的处置。虽然手法怪得离谱,可结果是铁打的,他救了一条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