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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蝴蝶胎记(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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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妈温柔地笑着,俯身给她系好安全带,还揉了揉她的头发,才坐回驾驶座,发动了车子。

一切都平常得让人麻木。

直到那一声,足以撕裂耳膜的、尖锐到极致的刹车啸叫,毫无征兆地炸开!

紧接着,是更恐怖的、金属被巨力拧断、挤压、撕碎的轰鸣!

玻璃爆裂的脆响!

她的世界,在那一刻猛地颠倒、旋转、扭曲!

安全带像条烧红的铁箍,死命勒进她小小的身体,锁骨、胸口、腰腹……传来骨头几乎要被勒断的剧痛!

冰冷的金属扣深深嵌进肉里,那一瞬间,她以为自己要被切成两半!

脑袋在巨大的惯性下猛地前冲,又被狠狠拽回,后脑勺重重磕在坚硬的椅背上,“咚”的一声闷响,眼前顿时黑了,无数金色的星星疯狂乱窜。

迷糊中,她透过那已经布满蛛网般裂痕、完全模糊了的挡风玻璃,看到了让她此后二十年,夜夜梦魇的画面——

玻璃正中央,靠近妈妈那边的位置,一个暗红色的、湿漉漉的、正在缓缓往下淌的……血手印!

五指张开,轮廓因为血液的流淌而变得模糊、拉长,边缘析出更深的暗红……

那形状,像极了一只被狠狠拍死在玻璃上、翅膀还未来得及完全展开、就定格在死亡瞬间的蝴蝶!

那么红,那么艳,在窗外灰暗天光的映衬下,诡异地发着光,像一个来自地狱最深处的烙印,狠狠地、永久地烫在了她七岁的视网膜上,也烫穿了她此后的人生。

疼,到处都是疼。

还有浓得化不开的、带着铁锈味的血腥气,直往鼻子里钻。

耳朵里嗡嗡作响,可她还是隐约听到了,妈妈最后那一声,用尽生命所有力气挤出来的、凄厉到变了调的呼喊:

“瑶瑶——!!”

声音里的惊恐、不甘、撕心裂肺的牵挂,像把烧红的钩子,勾穿了她的魂魄。

然后,更巨大的疼痛和黑暗淹没了她。

就在意识即将彻底消散的最后一刹,她恍惚感觉到,有个身影踉跄着扑到了严重变形、车门扭曲的车子旁边。

是个女人。

穿着那时候常见的、蓝底带着白色小碎花的衬衫。

袖子挽着,露出的手臂上,全是血,湿淋淋的,在越来越暗的天色里,红得刺眼,红得惊心。

那女人好像完全没管驾驶座上血肉模糊的妈妈,也没管自己身上可能受了伤,就那么用那双血糊糊的手,拼命地、发疯似的去掰那扇已经变形卡死的车门!

指甲抠在金属上,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

车门纹丝不动。

她改用手掌拍,用拳头砸!

砰砰的闷响,混着远处隐约传来的、液体滴落的“嗒……嗒……”声——是汽油,刺鼻的汽油味已经弥漫开来。

柳馨瑶最后的意识,死死定格在那只奋力拍打车窗、沾满鲜血和碎玻璃渣的手腕上——

在那手腕内侧,靠近掌根的地方,一个暗红色的、蝴蝶形状的胎记,在血色和暮色的交织中,异常清晰地映入她涣散的瞳孔。

那胎记的暗红,那蝴蝶挣扎欲飞的形状,与挡风玻璃上那个不断扩大、如同诅咒般的血手印,在那一刻,诡异地、完美地重叠在了一起!

这个画面,成了她记忆断层前,最后也是最清晰的定格。

像枚生锈的钉子,带着倒刺,深深楔进了她的大脑,往后二十年,每每想起,都带着血淋淋的疼。

妈妈在ICU里,靠着一口气,硬撑了三天。

那三天,对柳馨瑶来说,是把一辈子该受的怕,都受完了。

她自己也伤得不轻,躺在另一间病房,身上疼,心里更是一片冰窟窿。

妈妈走之前,回光返照,竟然清醒了片刻。

那双已经没了神采的眼睛,死死地、死死地攥住柳馨瑶的小手,用了最后、也是全部的力气,声音轻得像蚊子叫,却一字一字,钉进柳馨瑶的骨头里:

“瑶瑶……找……找到恩人……一定……要替妈妈……谢谢她……谢她……救了你……”

那句话,带着妈妈身体的余温,和生命最后的热度,成了烙在她心口的债,背上了,就再也卸不下。

那只带着蝴蝶胎记的血手,成了她灰暗童年里唯一带着温度的图腾,也成了她往后漫长岁月里,唯一执拗寻找的方向。

二十年,弹指一挥。

两年前,一个深秋的雨夜。

雨下得不大,但密,冷冰冰的,打在车窗上,汇聚成一道道不断扭曲爬行的水痕,把窗外的霓虹灯光晕染成一片模糊而凄迷的光斑。

柳馨瑶刚结束一台耗时极长的视频会议,累得眼皮打架,自己握着方向盘,往家开。

一个路口,红灯转绿,她起步稍快了点,加上路面被雨水浇得油亮湿滑,车头右前方,轻轻“嘭”一下,碰倒了一个正慌里慌张、试图抢在红灯前冲过马路的中年女人。

声音不大,可在寂静的雨夜里,格外清晰。

柳馨瑶心里“咯噔”一下,瞬间清醒了大半。

一脚刹死,拉上手刹,也顾不得找伞,推开车门就冲进了冰凉的雨幕里。

雨水瞬间打湿了她的头发、脸颊和单薄的外套,激得她一哆嗦。

那个被碰倒的女人,蜷缩在湿漉漉的、反着路灯惨白光晕的柏油路面上,瑟瑟发抖。

身上的衣服很旧,洗得发白,还有几处不显眼的补丁,被雨水彻底浸透,狼狈地贴在瘦骨嶙峋的身上。

头发花白,乱糟糟地黏在额前脸颊。

她怀里,紧紧抱着个东西——一个布料严重褪色、脏得看不清原本模样的小布娃娃。

奇怪的是,她好像完全不关心自己摔没摔伤,也不看撞了她的车和人,只是低着头,用一种异常轻柔、近乎梦呓的语调,反复地、对着怀里的布娃娃呢喃:

“小小乖……小小不怕……妈妈在呢……妈妈这就带你去买糖吃……甜甜的糖……”

声音温柔得让人心头发酸,却又透着一股子与现实彻底割裂的恍惚和神经质。

柳馨瑶蹲下身,雨水顺着她的下巴滴落,她伸手想去扶,语气急切里带着歉意:“阿姨,您怎么样?伤着哪儿没?对不起,是我的责任,我这就送您去医院检查……”

她的手,触到了女人冰冷湿滑的手臂。

就在那一瞬间——

时间,仿佛真的停止了。

哗哗的雨声,远处断续的车鸣,甚至她自己胸腔里狂跳的心,所有的声音和感知,像潮水般轰然退去,只留下死一般的空白和尖锐的耳鸣。

她的目光,死死地、像是被最强大的磁石吸住,钉在了那个女人裸露出来的左手手腕上!

在那只布满岁月褶皱、皮肤粗糙、沾着泥水和雨渍的手腕内侧,靠近掌根的地方——

一个暗红色的、蝴蝶形状的胎记,赫然在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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