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救援到来(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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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字背后,是四千多名游客、上千名船员登船时的喧嚣。
如今,只剩下这三百多个狼狈不堪的幸存者,和注定填入冰冷报告里的、庞大的失踪与死亡名单。
胡立栋站在付永利身边,汇报着岛上了解到的情况,声音干涩:“……大部分是落水失踪,海浪太大,救生艇不够。后来岛上……爆发了几次冲突,狼群也……船长,还有大副、轮机长……都没找到。”
付永利听着,目光却越过船舷,投向沙滩外侧那片区域——
垃圾堆积成小山,塑料瓶、破布、腐烂的杂物在烈日下散发着更浓烈的恶臭。
而更远处,隐约可见一片焦黑狼藉的地面,和横七竖八、已经不成人形的……残骸。
有些还保持着蜷缩或挣扎的姿势,无声地诉说着最后时刻的绝望。
他脸上肌肉绷紧,下颌线像刀削出来的一样冷硬。
看了几秒,他猛地转回头,不再去看。
幸存者们开始陆续登船。
担架抬着重伤员,一步步踏上舷梯。
王卓越躺在担架上,脸色灰败,眼睛半闭,胳膊上的绷带渗出新鲜的血色,不知是伤口崩裂,还是别的什么。
裘虎跟在另一副担架旁,自己走路还有些跛,左臂吊着,脸色阴沉,目光低垂,不知在想什么。
杨休混在一群神情疲惫、衣衫破烂的船员中间,低着头,跟着队伍,一步一步,踏上了“海洋乐园号”的甲板。
他被引向船员舱区域,狭窄的走廊,低矮的舱门,拥挤但井然有序的铺位。
属于“张广庆”的那个铺位,在角落里,床单还算干净。
他坐下,背靠着冰凉的金属舱壁,听着外面隐约传来的、属于“文明世界”的喧嚣和指令声,缓缓闭上了眼。
救援并未停止。
几支橙色小队深入岛屿腹地,又从几个几乎被遗忘的角落、岩缝里,拖出来几个奄奄一息的人。
其中一个,瘦得脱了形,眼窝深陷,肋骨根根分明,几乎戳破皮肤,被抬上船时,眼皮动了动,露出一点微弱的光——是何超。
另一支小队,则奉命前往那片发生过惨烈人狼之战的丛林深处。
还没靠近,冲天的腐臭几乎让人窒息。
焚烧过的人类遗骸堆在一起,焦黑扭曲,难以分辨。
周围,近百具狼尸同样开始腐烂,蛆虫蠕动,苍蝇成团。
戴着厚重口罩和手套的队员,迅速拍照,记录,然后沉默地撤离。
那景象,多看一秒都是折磨。
……
几乎就在“海洋乐园号”接走幸存者的同时,岛屿另一侧,西边那片陡峭的悬崖海岸,突然变得“热闹”起来。
没有预先通告,没有相互招呼。
仿佛约好了一般,不同涂装、不同国籍标志的直升机,一架接一架,穿透海面上空的薄雾,带着巨大的轰鸣和强劲的下洗气流,精准地降落在相对平坦的碎石滩上。
舱门滑开,全副武装、装备精良、神情冷峻的特勤人员迅速跃出,集结,动作干净利落,训练有素。
他们彼此之间几乎没有交流,只按各自的编队,目标明确地朝着岛屿中心——那个在各国机密情报中被标注为“疑似外星飞船坠毁点”的坐标,快速推进。
靴子踩在碎石上,发出密集而清脆的刮擦声,像一群沉默而高效的工蚁。
然而,当他们抵达那片区域时,所有的动作,所有的期待,瞬间凝固。
没有预想中巨大而奇特的飞船残骸,没有闪烁着未知光芒的外星造物,没有任何可供研究、争夺、甚至只是“看一眼”的实体。
只有一片死寂的、广袤的焦土。
地面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光滑的结晶状,在午后偏斜的阳光下,反射着七彩的、油腻的光泽,像一片被巨大熨斗瞬间烫平又冷却的伤口。
没有爆炸坑,没有冲击波辐射状的痕迹,没有熔化的金属,没有生命体残骸……什么都没有。
一切都被一种无法理解的高温,在瞬间汽化、抹平,只剩下这片圆形的、象征着彻底“湮灭”的焦黑土地,和零星散落在地表、比指甲盖还小的、颜色奇怪的金属或非金属碎片。
几个国家的带队者,站在焦土边缘,面面相觑,脸上最初那种志在必得或紧张戒备的神情,慢慢褪去,换上了一种难以置信的困惑,和深深的失落。
有人蹲下身,用戴着手套的手指捻起一点焦土,在指尖搓了搓,化为细细的灰烬。
有人拿出精密的探测仪器,屏幕上只有混乱的杂波和毫无意义的读数。
龙国青龙三队的队长孙小圣,脸色铁青。
他走到焦土中心,环视四周,又抬头看了看天,仿佛想从天空找到答案。
最终,他对着耳麦,声音干巴巴地汇报,每一个字都像从石头里挤出来的:“现场……清理得非常‘干净’。未发现任何有价值目标物,未发现任何生命迹象。所有可能存在的线索……均已物理性湮灭。完毕。”
他关了耳麦,狠狠啐了一口带灰的唾沫,挥了挥手。
队员们沉默地开始收集那些微不足道的碎片,动作迅速而麻木,像在进行一场注定徒劳的仪式。
各国队伍,在一种诡异的、共享的沉默和沮丧中,陆续撤离。
直升机再次轰鸣着起飞,卷起漫天尘土,朝着不同的方向离去,留下那片焦土,依旧死寂地躺在那里,像一个永恒的、嘲弄的谜题。
……
时间往回拨一点。
一周前,李宇豪和赵思雨,带着昏迷不醒、生命体征微弱的楚宇翔,如同三条伤痕累累的败犬,悄无声息地回到“青龙堂”巢穴。
随后是漫长而煎熬的“聆讯”。.
白虎堂的人,眼神像手术刀,问题尖锐如钉,一遍遍刮擦着任务失败的每一个细节。
李宇豪机械地重复着经过审核的汇报,眼神深处是挥之不去的疲惫和那片焦土的阴影。
最终,他和赵思雨被批了“带薪休假”——听起来体面,实则是冷处理,等待后续评估。
李宇豪回到了东海市那个所谓的“家”。
空旷,冰冷,空气里飘着久未住人的灰尘味。
父亲柳镇岳又去了东南亚,不知在忙什么生意。
他把自己扔进沙发,盯着天花板,脑子里却全是另一件事。
妹妹柳馨瑶所在的“海洋绿洲号”,失踪了。
所有公共频道静默,卫星搜寻无果,那艘载着上千人的巨轮,连同他最亲的妹妹,就像一滴水蒸发在了茫茫太平洋,杳无音信。
他动用了自己所能动用的所有灰色渠道,得到的回复永远是“正在搜寻”、“暂无消息”。
每个夜晚,他都站在客厅巨大的落地窗前,看着远处港口零星的光和更远处吞噬一切的海的黑暗,心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一点点收紧。
烟灰缸很快堆满,眼底的血丝越来越多。
就在他几乎要被这种无望的等待逼疯时,手机响了。
一个陌生的、属于某大型旅游公司危机处理部门的号码。
他手指有些抖,划了好几下才接通。
“李先生吗?您好。关于‘海洋绿洲号’……我们刚刚接到国际海事救援协调中心的通报……”对方的声音公式化,平稳,但接下来的每一个字,都像惊雷炸响在他耳边。
“……游轮已于日前确认失事沉没……部分幸存者于附近荒岛获救……名单确认中……柳馨瑶女士……名字在初步幸存者名单内……”
后面的话,李宇豪几乎没听清。
他耳朵里嗡嗡作响,握手机的手心里全是冰凉的汗。
挂了电话,他在原地站了足足一分钟,才猛地反应过来,立刻拨通了父亲的越洋电话。
“爸。”他声音沙哑得厉害,却带着一种死里逃生般的颤栗,“馨瑶……还活着。在幸存者名单里。”
电话那头,父亲沉默了好几秒,久到李宇豪以为信号断了。
然后,那个一贯沉稳威严的声音传来,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和紧绷:“……知道了。人……什么时候能回来?”
“还要几天,转运,手续……”李宇豪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爸,我明天回京城。翔子那边……我会看着。”
提到楚宇翔,电话那头又沉默了。
楚宇翔此刻还躺在陆军总院的重症监护室里,靠机器维持着呼吸和心跳,医生给出的诊断冰冷而绝望:持续性植物状态。
“嗯。”父亲最终只应了一个字,顿了顿,又道,“馨瑶那边……先别跟她说翔子的事。”
“我明白。”李宇豪挂了电话,缓缓坐回沙发。
窗外,城市的灯火次第亮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