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染血的身影(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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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声长啸,仿佛带着某种古老的、蛮荒的魔力。
所有正在进攻的狼群,无论是撕咬的、扑击的、围困的,动作全部为之一顿!
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紧接着,更加令人心寒的变化发生了。
狼群的进攻,不再杂乱无章,不再凭本能撕咬。
它们开始后退,重新集结,以更小的、更具威胁性的集群为单位,在不同的方位,隐隐形成了新的、更加有序的包围和进攻梯队!
眼神中的疯狂未减,却多了一种被统一指挥后的冰冷效率!
杨休的左眼,被混合着自身不断涌出的鲜血、敌人的污血、冰冷的雨水以及泥浆的粘稠液体糊住,视线变得一片模糊的血红,看什么都像是隔着一层晃动的血帘。
他艰难地抬起右手——那只手掌被贯穿、拇指肌腱撕裂、指骨几乎全碎的右手,用相对干净的手背内侧,狠狠地、反复地抹开眼睛周围的污秽。
每抹一下,都牵动全身伤口,带来钻心的剧痛。
可透过这血色弥漫、不断晃动的视野,他看到了更加令人心胆俱裂、如坠冰窟的一幕——
最后的防线,正在全面崩溃!
以不可逆转的速度!
他看到,那个憨厚的山东汉子陶志勇,他那宽阔如山的身躯,不知何时,下半截竟然被卡在了一个扭曲变形的空油桶与倾倒的木箱形成的狭窄缝隙里!
看那情形,似乎是在试图用自己身体堵住这个缺口、阻止狼群从这个方向突破时,被数匹狼硬生生拖拽、挤压进去的……
油桶边缘锋利的铁皮,割开了他的大腿,深可见骨。
鲜血将他身下的泥地浸透。
而他露在外面的上半身,依旧保持着向前倾扑、张开双臂的姿势,仿佛还在为身后的人抵挡风雨。
一只手臂奋力向前伸着,手指弯曲,还死死地捏着一个用空酒瓶和浸油布条临时制作的、尚未投出的燃烧瓶……
瓶口布条,已经被雨水打湿,再无点燃的可能。
他的脸侧向一边,眼睛圆睁着,瞳孔已经涣散,失去了所有神采,却依旧死死地“瞪”着前方无穷无尽的狼影。
嘴角似乎还有一丝未曾褪去的、惯常的憨厚弧度,只是凝固在了死亡降临的瞬间。
他的生命,已然彻底凝固在了这最后的、战斗的姿态上。
像一尊不朽的雕塑,矗立在血与火的废墟中。
杨休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铁手狠狠攥住,骤然停止了跳动,随即是更猛烈、带着剧痛的抽搐。
他还看到,不远处那一小片被火焰燎得焦黑的空地上,蒋明那已经烧得焦黑蜷缩、几乎无法辨认出人形的残骸,依旧保持着之前环抱恶狼、翻滚冲锋的姿态。
焦黑的头颅微微昂着,怒睁的、早已被火焰灼烧得失焦干瘪的眼眶,仿佛依旧在死死地“瞪”着前方,瞪着那似乎永远也杀不完的狼群。
那姿态里,充满了不甘,充满了愤怒,更充满了以身为炬、照亮最后道路的惨烈决绝!
他还看到,更远一些的地方,那匹格外雄壮的头狼尸体旁,散落着张伟那口熟悉的黑铁锅的碎片。
其中一块较大的、带着明显弧度的碎片,如同一个畸形的、染血的勋章,又似一柄复仇的断刃,深深地、几乎是楔入了那头狼尸体的右眼眼眶之中!
铁片的边缘,还残留着那朵用红色矿石画出的、被鲜血反复浸染的小花痕迹,此刻正对着灰暗的天空。
随着狼尸偶尔的、神经性的最后抽搐,那深深嵌入眼眶的铁片边缘,还在反射着冰冷、黯淡、却异常执拗的金属光泽。
仿佛在无声地诉说着:看,老子也不是白给的。
“嘎吱——刺啦——!!!”
就在杨休心神剧震、被这一幕幕惨烈牺牲冲击得气息微滞的刹那!
他身后那个保护着小雨、已经承受了无数次撞击和抓挠的铁皮桶,突然传来了更加猛烈、更加刺耳、更加令人牙酸的金属刮擦和变形声!
那声音,像是一个垂死的巨兽,在发出最后骨骼断裂的呻吟。
蜷缩在桶内最深处、几乎要将自己单薄的身体完全融入角落阴影里、连呼吸都死死屏住的小雨,惊恐万状地抬起头。
她看到,头顶那唯一提供些许安全感、锈迹斑斑的桶盖与桶身连接处——那最薄弱的位置,金属疲劳终于达到了极限!
发出了清晰无比的、“嘣!嘣!”几声,如同弓弦断裂的脆响!
紧接着——
“哐啷——!!!”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整个铁皮桶那早已变形凹陷的桶盖,被一股从外部袭来的、巨大无匹的、非人的力量,整个掀飞了出去!
沉重的铁皮桶盖在空中翻滚着,划出一道抛物线,最终“哐当”一声,重重地砸落在十几米外的泥地里,溅起大片泥水。
冰冷的风,密集的雨,浓烈的血腥味,还有外面地狱般的景象……
瞬间毫无遮挡地,灌满了整个铁皮桶内部!
小雨惊恐万状地、僵硬地抬起头,透过那彻底敞开的、如同巨兽张开的漆黑大口的桶口,她首先看到的——
不是狼群狰狞滴着涎水的獠牙。
不是幽绿残忍的瞳孔。
而是那个如同亘古以来就矗立在那里、永远不会倒塌的山岳般的、染血的背影!
是杨休!
他背对着她,单膝跪在泥泞和血泊混合的污秽之中。
他的左臂,以一种令人头皮发麻、心脏骤停的方式,主动地、狠狠地伸入了一匹体型格外壮硕、显然是新头狼的血盆大口之中!
用自己那坚硬的前臂臂骨,死死地、卡在了狼嘴上下颚之间!
任由那惨白锋利的狼牙,深深地、毫无阻碍地嵌入他的肌肉,切割他的肌腱,甚至摩擦着臂骨,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咯”声!
鲜血,如同小溪般,顺着狼的嘴角不断滴落、流淌,将他整条左臂和狼的下颌染成一片刺目的猩红。
而他的右手——那只已经伤痕累累、指骨碎裂的手,正握着一截不知从哪里捡来的、锈迹斑斑却前端尖锐无比的钢筋残骸!
他正在用那截钢筋,狠狠地、反复地、机械地捅刺着那匹狼相对柔软的胸腹要害!
“噗!噗!噗!”
每一下,都深入脏腑。
那匹狼因为嘴被卡住,发不出完整的嚎叫,只能从喉咙深处发出“嗬嗬”的、如同破风箱般的窒息和痛苦的声音,四肢疯狂地抓挠着地面,掀起大片的泥浆。
杨休的身体,随着每一次捅刺,都在微微晃动。
他的呼吸粗重得像拉破的风箱,每一次吸气,都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似乎感受到了身后,那来自铁皮桶内、无法掩饰的惊恐目光。
正处于生死搏杀最激烈、最凶险关头的杨休,竟然,猛地回过头来!
他的脸上,早已被干涸的暗红血痂、新鲜的鲜红血液、黑色的泥浆、冰冷的雨水,糊得一片模糊,几乎看不清原本的容貌。
左眼因为血迹和泥水黏连,视线一片血红模糊。
但右眼,却异常的清晰。
那眼神里,没有面对死亡的恐惧,没有深陷绝境的绝望,甚至没有剧烈痛苦带来的扭曲。
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冰封般的冷静,以及那冰层之下,依旧在顽强燃烧的、不肯熄灭的火焰。
就在这狼口之下,生死一线之间,四目相对的刹那——
他对着铁皮桶里那个吓傻了、呆住了的小女孩,嘴角艰难地、却无比清晰地,向上扯动了一下。
露出了一个,混合着极致疲惫、无声安慰、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冰冷到极致又温柔到极致的——
笑容。
那笑容很短,一闪即逝。
却像一道光,劈开了小雨眼前所有的黑暗和恐惧。
然后,他转回头,不再看她。
右手握紧那截染血的钢筋,用尽最后的气力,朝着狼的心脏部位,发出了最后的、致命的一刺!
“噗嗤——!”
钢筋尽没。
狼躯猛地一僵,眼中的凶光如同风中残烛,骤然熄灭。
庞大的身躯,软软地压了下来。
杨休闷哼一声,用肩膀顶住狼尸,猛地将左臂从狼口中抽出。
带出一片血肉模糊,以及清晰可见的、森白的臂骨茬口。
他晃了晃,用那截钢筋支撑着身体,才勉强没有倒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