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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杨休醒了(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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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海风变得更加冰冷刺骨,裹挟着浓烈的咸腥味、挥之不去的血腥气,以及伤口腐烂发出的、若有若无的恶臭,笼罩着整个营地。

林源独自一人,坐在一块被日夜不停的浪花磨蚀得千疮百孔的礁石上,后背无力地抵着粗糙而冰凉的岩面。

“锵!”

一声金属摩擦礁石的脆响,将林源从短暂的眩晕和幻觉中惊醒。

陶志勇那柄标志性的狼牙刃,被他用力地插进了林源脚前半寸不到的沙地里!

刀身因为力道而微微震颤着,发出低沉的嗡鸣。

粗糙的刀柄上,缠绕着的那些来自狼腿的筋络,在黎明前潮湿的空气中,似乎微微有些膨胀,泛着肌腱特有的、一种不健康的青灰色光泽。

“那片林子里,剩下的狼尸,仔细搜搜,大概还能拼凑出四具相对完整的。”陶志勇的声音依旧沙哑,但多了一丝冷酷的算计。

他用靴尖,漫不经心地碾碎了沙地上一只匆匆爬过的小沙蟹,甲壳爆裂时发出的细微脆响,混杂在狼牙刃的嗡鸣声中,显得格外刺耳。

“剥下皮来,可以熬胶、做水囊,或者简单地御寒。狼肉……虽然味道肯定不怎么样,但省着点,剔骨熬汤,加上点岛上能找到的野菜,勉强够剩下的人再撑两天。狼油可以点灯,狼骨可以磨成箭头或者工具……物尽其用。”

林源的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了一下,一股强烈的反胃感涌上喉头。

他太清楚陶志勇这番话背后那残酷而无奈的现实了。

“朊病毒……不是闹着玩的。”林源的声音沙哑得像是生锈的锯子在拉扯木头,充满了警示意味,“你忘了三年前,南太平洋那艘‘海星号’货轮出事故后,漂流了半个月才被发现的幸存者报告了吗?那几个吃了感染了未知病毒的同伴肉的船员……最后都变成了什么鬼样子……那报告里怎么形容的?‘活尸’!疯狂,攻击性强,最后全身器官衰竭而死……”

他的话语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

那是对未知疾病和人性底线被突破后产生的恶果的深深忌惮。

陶志勇没有直接反驳。

他只是用那只完好的手,猛地掀开了身旁不远处,盖着几具在昨夜骚乱中死去暴徒尸体的、同样是用救生艇帆布做成的简易遮盖物。

清冷的、黎明前最黯淡的月光,如同流水般,悄然漏进缝隙,勉强照亮了沙地上的几道佝偻、扭曲的黑影——

那是三个男人,不知是死是活,以一种极其怪异的姿势趴伏在地,他们的脸几乎埋进了沙子里,伸出舌头,像最卑贱的鬣狗一样,一遍又一遍地、贪婪地舔舐着昨夜抢粮骚乱中洒落在沙地上的、那些已经和沙粒混合在一起的、几乎看不见的饼干碎屑和粉末!

他们的指甲因为反复在沙地上抠挖,已经劈裂、翻起,在微弱的月光下,指尖泛着一种因为污垢和血迹混合而形成的、诡异的暗红色。

“今天早上,在西边那片礁石区的缝隙里,发现了这个。”陶志勇的声音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他用狼牙刃的刀尖,轻轻挑开了另一块盖着的帆布一角。

月光下,可以隐约看到

他们的死状极其诡异——大腿、手臂等肌肉丰腴部位的肉,被某种利器以极其熟练、甚至可以说是“专业”的手法,剃得干干净净!

露出了森白的、带着刀刮痕迹的腿骨和臂骨!

而最令人毛骨悚然的是,在那光秃秃的、白森森的腿骨表面上,竟然清晰地残留着几道深深的、带着特定齿痕的印记——

那绝非野兽的牙印。

无论是大小、间距还是形状,都明确无误地指向了一个恐怖的结论:是人牙!

林源的胃里又是一阵翻搅。

他强行压下那股恶心感,盯着陶志勇:“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陶志勇拔出狼牙刃,在沙地上划了一道深深的沟壑,“规矩是给活人立的。死人,不需要守规矩。”

他抬起头,看着林源:“狼肉有风险,我知道。但比起饿到啃死人骨头,那点风险,值得冒。”

就在这时,海风突然毫无征兆地改变了方向。

一阵压抑的、带着得意和贪婪的窃窃私语声,顺着风,从五十米外的一片巨大礁石后面,隐隐约约地飘了过来。

是王卓越的那两个保镖!

他们似乎正在分赃,压缩饼干包装袋那特有的、塑料摩擦发出的“窸窣”声,在寂静的黎明前的海滩上,显得异常刺耳,简直如同毒蛇在蜕皮时发出的、令人不适的声响。

其中一人,似乎嫌弃脚下踢到了什么东西,随意地一脚将一个空的椰壳碗踢开。

那碗在沙地上滚动了几下,碗底沾着的、最后一点点肉眼几乎难以看清的饼干渣,被随之涌上的一小片浪花轻易地卷走,瞬间便消失在了幽暗的海水之中,就像几条苍白而细微的小虫,最终被无边的黑暗彻底吞噬。

死寂。

如同实体般沉重,压在两个男人之间。

只有永不停歇的海浪,一遍遍冲刷着礁石和沙滩,发出单调而冷漠的喧嚣。

林源的目光,从远处那些正在切割棕榈树的黑影上收回,重新落回脚下那片被血与沙玷污的土地。

他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了一下,仿佛每一次吞咽都带着无形的玻璃碴。

最终,那沙哑得几乎碎裂的声音,还是冲破了紧闭的唇齿:

“熬油……需要多少工时?”

这句话不像询问,更像是对某个残酷决定的最终确认,每一个字都浸透着无奈和沉痛。

陶志勇没有立刻回答。

他“唰”地一下从沙地里拔出那柄沾染了无数血污的狼牙刃。

冰冷的刀尖在月下泛着幽光,他开始在潮湿的沙地上勾画,线条粗粝而精准,如同他此刻的思维。

“二十个手脚利索、信得过的人,负责剥皮、拆骨、分割狼肉,最少需要……八个小时;然后,需要另外三十个人,寻找合适的石块,砌造一个足够大、足够稳固的临时石灶,这个过程,再快也要六小时;最后,是最关键的蒸馏去毒工序,这需要……”

“你知道的,”林源猛地打断他,声音低沉而疲惫,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清醒,“我们没有蒸馏器。一个都没有。那些从游船残骸里找到的、稍微像样点的容器,早就被医疗组拿去做消毒和盛水用了。”

他抬起手,用力揉搓着自己布满血丝、刺痛难忍的双眼,仿佛想将眼前的残酷现实揉碎。

沉默再次如同浓雾般降临,将两人紧紧包裹。

潮水不知何时已经悄然上涨,冰凉的海水漫过了陶志勇的靴底,浸湿了他早已破烂不堪的裤脚。

他低下头,死死地盯着自己靴面上那大片已经变成暗褐色的、凝结硬化的血痂——

那是那头凶猛母狼的喉管血,混合着泥沙,牢牢地黏附在皮革上。

此刻,海水正一点点地渗透、软化这些血痂,淡红色的血水被稀释出来,如同拥有生命般,在沙地上蜿蜒扩散,晕开一张巨大而诡异的、淡红色的蛛网图案,仿佛象征着他们此刻深陷的、无法挣脱的命运罗网。

“用海水。”陶志勇突然开口,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

他用狼牙刃的刀尖,猛地挑起一捧被海水浸透的湿沙,看着沙粒和水滴从刀尖簌簌落下。

“我们不直接用锅熬。砌盐灶!用湿沙混合海水,夯实,做成灶台的内壁和锅的替代凹陷。利用高温……持续的高温熬煮,理论上应该能破坏大部分朊蛋白的结构。狼油比较轻,会浮在上面,碎肉和骨头渣会沉底。我们只需要小心地撇取上层的油脂……这样,至少能滤出五成相对安全的、可以点燃照明或者应急食用的量。”

他的话语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狠劲,也透露出他对野外生存和某些极端情况下处理方式的了解。

但这方法是否真的有效,是否安全,连他自己心里都没底。

更像是一场以生命为赌注的豪赌。

林源的目光再次锐利地扫向营地边缘。

在摇曳的火光与昏暗月色的交界处,那几个隶属于王卓越的黑影,依旧在忙碌着,用粗糙的珊瑚片“咔嚓咔嚓”地切割着棕榈树干,显然是在进一步加固他们那个所谓的“私人粮仓”,那动作带着一种挑衅般的从容。

这一幕,像一根尖刺,狠狠扎进了林源的心头。

他不再犹豫,猛地站起身,长时间保持一个姿势让他的关节发出轻微的“嘎达”声。

他的眼神变得如同此刻海面下的礁石般坚硬、冰冷。

“带上二十个绝对信得过的兄弟,”他对陶志勇说道,声音斩钉截铁,不容置疑,“就现在,立刻,去把北边山麓那几具狼尸拖回来。动作要快,尽量不要惊动其他人。”

陶志勇点了点头,转身就要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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