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4章 深渊凝望归来客(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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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方……两人轻伤,无阵亡。
林长生微微松了口气。
没有阵亡,已是最好的结果。
俘虏中……周卫国顿了顿,语气变得微妙起来,有一个很奇怪的家伙。
分舵的阵法师,叫鬼算子周卫国的声音中带着一丝警惕,这人从头到尾都没怎么反抗,被我们制服后,也一直很配合。
但我总觉得……他在等什么。
林长生眉头微皱,迈步向俘虏的方向走去。
四名俘虏被反绑双手,跪在一片狼藉的废墟中。
三人满脸恐惧,浑身颤抖,显然是被这场战斗吓破了胆。
但第四人,却让林长生多看了几眼。
那是一名中年文士,约莫四十来岁,面容清瘦,留着三缕长须,一身黑色长衫已被撕破数处,却依旧整洁。
他的脸色惨白如纸,嘴角还挂着一丝干涸的血迹,但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异常平静,平静得不像一个俘虏。
他跪在那里,不卑不亢,目光低垂,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鬼算子?林长生走到他面前,沉声问道。
文士缓缓抬头,与林长生对视。
正是在下。他的声音沙哑,却带着一丝书卷气,林道长,久仰大名。
林长生没有废话:你为什么不反抗?
鬼算子微微一笑,那笑容中带着一丝苦涩与无奈:反抗?
反抗什么?
反抗这场注定失败的仪式,还是反抗那个……从裂隙彼端投来目光的存在?
林长生瞳孔微缩。
这人……知道什么?
你想说什么?林长生冷冷道。
鬼算子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又生生咽了回去。
他低下头,轻声道:此处不是说话的地方,林道长。
有些事……等离开这里再说也不迟。
林长生盯着他看了片刻,最终没有追问。
带走。
周卫国的人立刻上前,将四名俘虏押走。
林长生转身,目光最后一次扫过这片狼藉的山谷。
祭坛已毁,血月褪去,那轮诡异的血色月亮正在天边缓缓消散,恢复成正常的银白色。
但空气中残留的阴冷气息,以及脚下那片被污染的土地,无不在提醒着他——
这场战斗虽然胜了,但远未结束。
林长生一声令下,混沌珠自眉心飞出,乳白色的光晕将所有人笼罩其中。
土遁之术,启动。
队伍如同沉入水中的石子,无声无息地没入地下,消失在夜色之中。
撤退途中,林长生闭目凝神,脑海中却不断回放着刚才与那恐怖存在的瞬间。
那双,那声,那股落在他身上的恶意与审视……
更让他在意的,是神念破碎时从那阴影面孔残影中捕捉到的零碎信息——那些支离破碎的词汇,如同古老的符咒,在他脑海中反复回荡:
…………黄泉路……
还有最后一个词,冰冷刺骨,令人毛骨悚然:
……接引。
次日清晨,队伍终于撤出了十万大山的范围。
陆明远早已在山外等候,身边停着数辆黑色的越野车。
看到队伍安全撤出,他紧绷的脸色才稍稍松懈。
怎么样?陆明远快步上前。
分舵已毁,祭坛崩塌,仪式中断。林长生简要汇报,救出灵媒九十七人,击毙或重伤邪修三十四人,俘虏四人。
我方无阵亡。
陆明远长舒一口气:好!干得漂亮!
但他随即注意到林长生的脸色,眉头又皱了起来:你……受伤了?
神识有些损耗,无大碍。林长生摆了摆手,先撤,回去再说。
众人上车,车队在公路上疾驰,向着安全屋的方向驶去。
车后座上,小芸紧紧挨着林长生坐着,枯黄的小脑袋靠在他的肩膀上,呼吸均匀,竟已沉沉睡去。
林长生低头看了她一眼,轻轻叹了口气。
这丫头醒来后情绪一直不稳,整个人如同受惊的小兽,除了林长生,谁靠近都会瑟瑟发抖。
唐薇试了好几次想安抚她,都被她躲开了。
最后没办法,只能让她跟着林长生。
她体内那股灵觉……林长生心中暗忖,等安定下来,得好好查查。
数小时后,车队抵达安全屋。
那是一处隐藏在城郊的独立院落,外表平平无奇,内部却布满了各种防御阵法与监控设备。
陆明远早已安排好一切——医疗人员、休息场所、审讯室,一应俱全。
昏迷的灵媒被送往医疗区,由官方的修士医护接手照料。
四名俘虏则被押往审讯室,等待进一步讯问。
小芸在林长生的安抚下,终于肯跟着一名女修士去休息,但她一步三回头,那双清澈的眼睛始终望着林长生,直到拐角处才恋恋不舍地收回目光。
唐薇在一旁看得分明,嘴角微微一动,却什么都没说。
一切安排妥当后,林长生与陆明远来到临时指挥室。
陆明远关上门,脸色瞬间变得凝重。
说吧。他沉声道,你在撤退途中,脸色一直不对。
出了什么事?
林长生沉默片刻,将与那恐怖存在的经过一五一十地讲述了一遍。
陆明远越听,脸色越是难看。
你是说……他的声音压得极低,仿佛怕被什么人听到,归墟使者的本体,或者更强大的存在……已经注意到你了?
不止如此。林长生从怀中取出混沌珠,珠体表面隐隐浮现一丝黯淡的光芒,在我神识受损的瞬间,混沌珠记录下了一些信息。
他闭目凝神,将神识探入珠中。
片刻后,他睁开眼,声音低沉:
归墟幽都黄泉路……还有一个词——。
陆明远的脸色彻底变了。
黄泉路接引他喃喃自语,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传说中,黄泉路是通往幽冥的通道,而……是将亡魂引入幽冥的仪式。
如果逆生盟想打通的,是真正的黄泉路……陆明远猛地抬头,那他们想接引的,到底是什么东西?
林长生没有回答。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窗外,夜色深沉,远处的城市灯火阑珊,与那片刚刚经历浩劫的深山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一切看似恢复了平静。
但林长生知道,平静之下,暗流涌动。
仪式虽中断,但已进行部分……陆明远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忧虑,恐怕仍有不可测的后果。
而且,你提到的那个归墟使者注意到了你……后续,恐怕会有更直接、更危险的报复。
林长生转过身,目光平静如水。
我知道。
陆明远张了张嘴,似乎还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叹了口气:你先休息,明天我们再详细讨论后续的应对方案。
林长生点头,转身离开指挥室。
走廊里安静得只能听见自己的脚步声。
林长生走到属于自己的房间门口,推门而入。
房间不大,陈设简单,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
窗外是安全屋的后院,几株老槐树在夜风中沙沙作响。
他没有开灯,只是静静地走到床边,盘膝坐下。
混沌珠悬浮在他眉心前方,散发着微弱的乳白色光芒。
林长生闭上眼,开始调息。
丹田内,混沌珠缓缓转动,一丝丝精纯的本源之力从珠中涌出,如同涓涓细流,滋养着他受损的神识与枯竭的灵力。
但在那片沉静的识海深处,一个模糊的印记正在悄然成形。
那是归墟使者——或者说,是那更恐怖的存在——留给他的。
如同一枚钉入灵魂的楔子,无声无息,却如芒在背。
林长生的眉宇紧紧锁成一个字,额头上隐隐浮现一层细密的汗珠。
窗外,夜风呼啸。
远方的天际,一轮弯月高悬,清冷的银辉洒落,照亮了沉睡的大地。
一切看似平静。
但深渊的目光,已经投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