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长生问策寻鬼涧(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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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长生握着手机,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听筒里传来的忙音已经响了许久,但他依旧保持着通话结束的姿势,目光穿过窗户,落在远处层叠的山峦轮廓上。
周卫国最后那几句回复,信息量很大,每个字都像一块冰冷的石头,压在他的心头。
“石道人,档案标记为‘高风险独立散修’,行事不择手段,早年曾因争夺一处小型灵脉入口,毒杀过一个隐世家族的旁支,手法阴毒,擅长驱使毒虫瘴气,近年活动范围有向我辖区扩散迹象。百草谷……则是另一个层面了。他们是有组织的隐世团体,表面经营中药材种植与出口,核心成员均具备修炼背景,官方掌握的记录里,至少有三起疑似与他们争夺‘天地灵物’有关的失踪或伤残案件,但证据链都卡在最后,无法形成有效指控。他们更擅长利用规则漏洞和世俗力量进行包装与争夺。”
“K7区域……”周卫国的声音带着一丝特有的、属于体制内情报人员的审慎,“是边缘山林的一处代号。三十年前,地质勘探队有过简短报告,提到该区域磁场异常,雾气终年不散,携带的精密电子设备多次无故失灵。一支三人小组尝试进入,两人在距离雾区边缘约百米处因强烈眩晕和幻觉被迫撤回,一人短暂失联两小时,找回后精神萎靡,对失联期间经历描述混乱,不久因‘健康原因’调离。因后续评估未发现直接、即刻的威胁,且区域不具备明确的经济或军事价值,未列入深入勘察或封锁名单,仅存档。但辖区内部有非正式共识,将其标记为‘静默区’,非必要不接近。”
K7……鬼哭涧。
这两个名字,在林长生脑中重叠,激荡起冰冷的涟漪。
周卫国描述的官方记录冰冷克制,而葛老口中的民间传说,则染上了更多血色的恐惧。
从葛老家的木屋里走出来时,夕阳正将最后的余晖涂抹在山村的屋顶和树梢上,拉出长长的、扭曲的影子。
老人浑浊却锐利的目光,仿佛还粘在他的后背。
那目光里,有活了百年看尽世情的淡然,也有一种深埋的、对不可知之地的本能敬畏。
葛老喝了一口林长生带来的药酒,辛辣醇厚的气息在口腔里化开,他咂咂嘴,像是回味,又像是在组织沉入记忆深处的词句。
“鬼哭涧么……”老人的声音沙哑,带着山风磨砺过的粗粝质感,“那地方邪性。不是咱们这些凡人该去想的。”
他放下粗糙的陶碗,枯瘦的手指在膝盖上无意识地划着,仿佛在描摹无形的地形。
“老辈人传下来的话,打从我爷爷的爷爷那辈就有。说后山走到头,翻过黑蟒岭,再穿过一片很少有人去的乱石滩,就能摸到那涧的边儿上。我爹年轻时候胆子最大,猎过黑熊,追过野猪群,是十里八乡有名的‘山神爷’。可他提起鬼哭涧,也是摇头。”
葛老眯起眼,望向窗外渐浓的暮色,声音低了下去,仿佛怕惊动什么。
“他说,最深也就走到那附近。还没看见涧口呢,就听见声音了。不是风声,风声哪有那么……那么钻心。是呜呜咽咽的,有时候像很多人压着嗓子在哭,有时候又像什么东西在地底下拖着身子爬,骨头摩擦石头的那种‘喀啦’声。断断续续的,一阵一阵,顺着山沟子飘出来,听得人脊梁骨发麻。”
“涧口终年有雾,灰白色的,浓得很,像一大团脏棉絮堵在那里。日头再大,那雾也散不干净,就在那儿翻腾。进去的牲口……不管是走丢的羊,还是追野物跑迷了的狗,只要靠近那片雾,就再没见回来过。”
林长生当时静静听着,只觉得指尖微凉。
葛老呷了口酒,喉咙里发出“嗬”的一声,像是清理着被回忆堵住的气管。
“我爹说,他认识的一个后生,也是猎户家的孩子,比我爹小几岁。那年山里闹饥荒,药材值钱,听说鬼哭涧附近老林子里有罕见的‘血灵芝’,能吊命。那后生为了给他娘治病,瞒着家里,一个人揣着干粮柴刀就去了。”
老人停顿了很长时间,屋子里只有油灯灯芯燃烧的轻微“噼啪”声。
“三天后,他是自己爬回来的,浑身都是泥和擦伤,鞋都跑丢了一只。眼神直勾勾的,见人就躲,嘴里反复就念叨几句话。”葛老的声音压得更低,几乎成了气音,“他说,他摸到涧边了,雾气凉得刺骨。他往里头扔了块石头,没听见落地声。然后……然后他看见雾里有影子,不是人的影子,也不是兽的影子,是扭扭曲曲的,像烧化了又拉长的蜡烛,又像被风吹得变了形的破布。它们在动,在雾里面慢慢地飘,慢慢地扭。”
“那后生当夜就发起了高烧,烧得浑身滚烫,说胡话,喊爹叫娘,说‘别抓我’、‘骨头好冷’。请了郎中,灌了药也不见好。迷迷糊糊熬了四五天,人就没了。死的时候,眼睛瞪得老大,瞳孔缩得跟针尖似的,脸上那表情……我爹说,他看了一辈子,都觉得瘆得慌。”
扭曲的影子,刺骨的寒雾,致病的声响,有去无回的牲畜和惊吓致死的活人。
这些碎片般的描述,在林长生离开葛老家,走在被夕阳染成暗红色的村道上时,在他脑海中飞速拼接、分析。
阴煞之地?
天然形成的阴脉出口,汇聚污秽邪气,长久不散,能侵扰生灵神魂,形成幻听幻视。
那些扭曲的影子,很可能是浓郁阴煞之气与残留的破碎意念(或许是古战场亡魂、或许是地脉异变产生的邪念)结合,形成的“煞影”,本身攻击性不强,但能勾起心魔,放大恐惧,对神魂造成直接冲击。
致病发热,则是阴寒煞气侵体,扰乱阴阳平衡。
或者是古战场遗迹?
死伤过重,怨气不散,结合特殊地势形成“绝阴死地”,时间久了,可能孕育出更低级的“阴兵”或“伥鬼”虚影,同样主要影响精神。
声响可能是风声穿过特殊地形发出的呜咽,叠加残留怨念形成的“回响”。
无论是哪种,这种天然形成的、充满负面能量的险地,对正道修士或许是麻烦,但对石道人那种擅长驱使阴邪毒虫、修炼偏门功法的邪修来说……未必不是可以“利用”的环境。
更重要的是,这种地方,往往因为其“险”,反而可能孕育一些罕见的、需要特殊环境生长的阴属性灵材,或者保存着某些古老时代留下的、未被发现的东西。
风险巨大,但机遇也同样诱人。
至少,他需要去亲眼确认,那地方的“特性”到底如何,是否有可能……为他所用,布下一个让石道人有来无回的险局。
被动挨打,处处设防,总有疏漏。
母亲今日的遭遇,就是最刺心的警告。
他必须把战场,拉到对自己更有利的地方去。
这个念头一旦清晰,便如磐石般沉入心底,再也无法撼动。
回到家中,安顿好受惊后早早歇下的父母,林长生反锁了内室的门。
屋内没有点灯,只有窗外将尽的最后一点天光,勾勒出他静坐的身影轮廓。
他盘膝坐在蒲团上,五心向天,呼吸逐渐变得深长、平缓,直至微不可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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