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伪善笑脸藏利刃(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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合作?
那不过是温水煮青蛙的第一步。
一旦公司成立,自己被绑上战车,接下来必然是对药方、对药园、乃至对他本人无休止的探查、索取与控制。
到那时,撕破脸都算轻的,更可能的是引来更贪婪、更无法抗拒的目光。
林长生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隙。
清冷的夜风涌入,让他打了个激灵,也让他彻底冷静下来。
药园必须守住。
父母必须安全。
自己的修仙之路,更容不得这种居心叵测的“合作”来干扰。
他绝不能答应。
但如何拒绝,是一门学问。
直接撕破脸,指出对方的贪婪?
只会打草惊蛇,让张志远这种精明人立刻意识到自己的秘密已被看穿,从而采取更隐蔽、或许更激烈的手段。
而且,对方毕竟挂着“翠兰哥哥”、“救命恩人”的身份,村里人看着,做法太绝,于自己名声也有碍。
他需要一种“不伤和气”却“坚定明确”的拒绝方式。
第二日,天光微亮,林长生便起身,在院中缓慢地打着一套自悟的、融合了混沌养气诀意蕴的拳脚。
动作舒展,吞吐晨曦微光,平复心绪。
当张志远的电话在上午十点左右打到村部,由村里孩子跑腿传话,说他和夫人十一点左右会来拜访时,林长生已经心中有定。
这一次,张志远夫妇的排场似乎小了些,没再开那辆扎眼的奔驰,而是换了一辆黑色的大众轿车,但依旧停在了院门外。
两人手里各提着一份包装相对素雅、但一看就价值不菲的礼物。
“林兄弟,冒昧打扰,今天主要是内人淑芬,一直想当面谢谢您,昨天她身体有些不适,没来得及跟您多聊。”张志远笑容依旧温暖,介绍身边的妻子。
李淑芬穿着米白色羊绒衫,搭配阔腿裤,气质温婉,对林长生微微颔首,笑容得体,但眼神深处那份审慎与评估,比昨日更加不加掩饰。
寒暄进屋,礼物放在桌上。
这次,林父林母也在林长生的示意下出来见了礼,局促地坐在一旁。
张志远极会说话,对林父林母嘘寒问暖,提及父亲病况时又是感激涕零,气氛似乎比昨日更加融洽。
聊了约莫半小时家常,话题再次自然而然地转向“合作”。
张志远从精致的公文包里取出一沓装订好的文件,双手递给林长生,姿态恭敬:“林兄弟,这是我昨晚熬夜整理出来的初步构想和合同框架草稿,您过目。主要是想表达我们的诚意和思路,很多细节都可以再商量。”
林长生接过。
纸张挺括,打印清晰。
里面从“青云乡特色中药材种植发展有限公司”的构架、预估投资、销售渠道(张志远声称有成熟的商超和药店渠道资源)、利润分配(初期给林长生的技术股占比较高),到对乡亲们的收购保护价、技术指导等等,规划得极为详尽,甚至附上了简单的市场分析图表。
字里行间,充满了对“中医药文化复兴”、“带动乡村经济”的热忱描绘。
林长生仔细翻看着,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混合着惊叹与犹豫的神情。
他不得不承认,抛开动机不谈,这份计划本身,是有相当吸引力的,逻辑自洽,愿景美好。
“张大哥,您这份计划……太周到了,也太看得起我了。”林长生放下文件,语气诚恳,带着山里人特有的实诚,“只是,这太复杂了。我就是个种地的,认得几样草药,懂得一点祖上传下来的调理土方。开公司、搞经营、跑销售,我一窍不通。而且,祖训有云,家传的一些东西,特别是……嗯,比较特殊的部分,严禁外传,更不能拿来谋利。”
他刻意在“特殊的部分”上停顿了一下,目光平静地看向张志远。
张志远脸上的笑容不变,眼神却锐利了一瞬,随即被更深的理解与感慨覆盖:“我明白!完全明白!林兄弟重祖训,守本心,这才是最难得的!我们合作,绝不是要觊觎您家传的核心秘方。我们的重点,是推广那些乡亲们也能种植的、普通的、但品质优良的地道药材!您看,这合同里也写明了,技术核心仍归您所有,您只需要在种植、采收、初加工等环节给予一些普适性的指导就行。”
他身体微微前倾,语气更加恳切:“林兄弟,您宅心仁厚,救了我父亲,难道忍心看着村里的乡亲们守着金山受穷吗?看着那些好药材,因为不懂炮制、没有销路,只能贱卖甚至烂在山里吗?您有大本事,但一人之力有限。借助公司和市场的力量,才能把好事做大,真正造福一方啊!这不也是一种‘功德’吗?”
这番话,再次击中了林长生内心深处那点朴素的良善。
他沉默了片刻,仿佛在激烈斗争。
张志远和李淑芬交换了一个不易察觉的眼神,都看到对方眼底的一丝期待。
然而,林长生接下来的话,却让张志远的笑容在脸上凝固了一瞬。
“张大哥,您说的道理,我懂。”林长生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您的好意,我也心领。但是,成立公司合资经营,这件事太大,也太复杂,我思来想去,实在没有能力,也没有胆量参与。祖训难违,我爹我娘年纪也大了,经不起折腾。”
他顿了顿,看着张志远微微收缩的瞳孔,继续说道:“不过,张大哥想为乡亲们做点事的心,是好的。这样吧,如果您或者您信任的人,能组织乡亲们种植一些普通药材,品种和质量必须符合最基本的要求,采收后,我可以用市场价收购。至于炮制和后续,那就看您这边的能力了。这样,乡亲们也能多个收入,我呢,也能收点药材,琢磨些土方子,算是各取所需,如何?”
这番话,将“深度合作”变成了最简单的“收购”关系,将他从公司股份、技术指导、核心秘密可能泄露的漩涡中彻底摘了出来。
他只负责收货,付钱,其他一概不沾。
堂屋里安静了几秒。
张志远脸上的笑容依旧挂着,但仔细看,那笑意并未抵达眼底,反而有种僵硬的质感。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似乎在掩饰什么。
李淑芬垂下眼帘,手指轻轻绞了一下衣角。
“这样啊……”张志远放下茶杯,声音里的热切明显降温,但依旧保持着风度,“林兄弟考虑得周全,谨慎些也好。收购……也是个办法,先从最简单的做起。嗯,我再想想,再想想。”
他又坐了约十分钟,聊了些无关紧要的话题,便起身告辞。
这次,他没有再提“过两天再来”,只是握了握手,说了些“保持联系”、“林兄弟再考虑考虑”的话,便带着妻子离开了。
林长生站在院门口,看着那辆黑色大众消失在村道拐角,脸上客套的笑容渐渐收敛,目光沉静如水。
夕阳将他的影子拉长,投在坑洼的土路上。
林长生转身,插上门栓。
这一次,“咔哒”声不再只是物理的闭合,更像是某种决心的落定。
他走到院子中央,轻轻拍了拍手。
一道银灰色的影子,无声无息地从屋檐阴影中落下,轻盈地落在他脚边。
影踪仰起头,幽绿的瞳孔在昏光下如同两汪深潭,静静地注视着主人。
林长生蹲下身,手指抚过影踪光滑冰凉的皮毛,额头轻轻抵住它的小脑袋。
没有言语,只有一缕精纯的意念,伴随着混沌珠内传出的、唯有灵契伙伴能感知的指令,缓缓流淌过去。
影踪喉咙里发出一声极轻的、近乎呜咽的低鸣,随即,它四肢微屈,银灰色的身影如同融化的月光,悄然退入愈发浓重的暮色里,几个闪烁,便消失在了院墙之外。
林长生站起身,望着影踪消失的方向,久久未动。
晚风穿过空荡的庭院,吹动晾晒的草药,发出窸窣的声响。
远处,村庄里零星的灯火次第亮起,温暖而遥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