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丹炉虚影窥造化（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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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身材微胖，面容白净，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腕上一块百达翡丽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他的目光在林家小院的篱笆门上停留片刻，深吸一口气，抬手整了整领带，然后迈步上前，轻轻叩响了门板。
请问，林长生林先生在家吗？
声音温和，带着明显的城市口音，还有一丝刻意压制的急切。
林长生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土，朝院门走去。
他的步伐不快不慢，面容平静，眼神中却有一丝几不可察的审视。
院门外，周明轩正双手背在身后，努力让自己显得从容。
但他的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越过篱笆，朝院子里张望，鼻翼微微翕动，似乎在嗅探着什么。
林长生推开院门，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我就是。你是……周先生？
哎，林先生，您好您好！周明轩立刻伸出双手，握住林长生的手，力道不大，却异常热情，终于见到您了！
我是周明轩，之前跟您通过电话的！
林长生点点头，没有抽回手，任由他握着。
周先生远道而来，有什么事？
林先生，是这样的，周明轩松开手，搓了搓掌心，脸上的笑容依旧热络，但眼神里的急切已经压不住了，孙老对您推崇备至，说您的药材品质非凡，是他这辈子见过最好的！
我呢，家里老人身体不太好，一直想找些真正有年份、有灵性的药材调理调理。
之前电话里您说没有多余的，我也理解，但我还是想亲自来一趟，当面跟您说说，哪怕……哪怕只有一点点样品，让我带回去给家里人试试，我出高价，绝对不让您吃亏！
他说着，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个厚厚的信封，双手递到林长生面前。
信封没有封口，里面是一沓崭新的百元大钞。
林长生看了一眼那信封，没有接。
周先生，他的声音平淡，不带任何情绪，你的心意我领了。
但孙老说的那点药材，确实是偶然得来，数量极其稀少，我自己都留着备用。
目前真没有多余的可以交易。
周明轩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滞。
但他很快调整过来，将信封收回，笑容重新挂上嘴角，只是眼底的失望怎么也藏不住。
林先生，我明白，我明白。他连连点头，语气更加恳切，那您看这样行不行，咱们先交个朋友，留个联系方式。
以后万一有机会采到，您第一时间想到我，行吗？
我是真心求药，也是真心想结交您这样的朋友。
价格方面，咱们好商量，绝对让您满意。
林长生沉默片刻，目光平静地看着他。
周明轩被那目光看得有些不自在，但依旧保持着恭敬的姿态，没有再开口催促。
林长生终于开口，你加我微信吧。
以后若有富余，我会通过孙老转告你。
哎，好好好！
太谢谢您了，林先生！周明轩如获大赦，连忙掏出手机，扫码添加好友，嘴里不停道谢，您放心，我绝对不会打扰您，就是等个机会，等个机会……
林长生点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
两人又客套了几句，周明轩便告辞离开。
他上车前，又回头看了一眼林家小院，目光里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有遗憾，有不甘，更有一丝极其隐蔽的、属于商人的敏锐与执着。
轿车发动，缓缓驶离村口，扬起一阵尘土。
林长生站在院门口，目送那辆车消失在村路尽头，眼神平静如水。
但他的心神，却通过那道契约丝线，与远处山林间的影踪紧紧相连。
影踪伏在一块巨石后方的阴影里，那双幽亮的眸子死死盯着那辆远去的奔驰，喉咙里发出极低的、几乎听不见的呜咽。
它感知到了那辆车的离去。
但同时，它也感知到了别的东西。
在它常活动的那片区域——山林边缘、溪流旁边、几块巨石的缝隙里——有一些它以前会不自觉去吃、但现在觉得味道有点的东西。
那些东西，是肉干。
被撕成小块，散落在它常出没的路线上，散发着一股它曾经无法抗拒的气味。
但现在，自从饮下那碗清水、灵智变得清明之后，那股气味在它鼻端，竟多了一丝冰冷的、令它本能排斥的。
它想吃，但又不想吃。
它困惑，烦躁，尾巴不安地甩动。
林长生通过契约丝线，感知到了影踪传递来的模糊情绪。
他的眉头，几不可察地微微一蹙。
影踪，他心中默念，一道意念顺着丝线传递过去，带一块那种肉干回来。
小心，不要吃，不要碰太多，只带一小块。
山林间，影踪收到指令，身形一动，如同一道灰褐色的闪电，悄无声息地掠向最近的一处投喂点。
那里，三块拇指大小的肉干，静静地躺在一片落叶上。
影踪小心翼翼地叼起其中一块，转身便走，动作迅捷而谨慎，仿佛在躲避什么看不见的陷阱。
片刻后，它回到林家后院的矮墙外，将那块肉干放在墙根一处不起眼的草丛里，然后跃上墙头，朝着院内的林长生低低叫了一声。
林长生走到墙边，蹲下身，将那块肉干捡起。
肉干已经风干，色泽暗红，表面有一层薄薄的盐霜，闻起来是普通的肉香，和市面上卖的牛肉干没什么两样。
但当林长生将一缕灵识探入其中时，他的瞳孔骤然一缩。
肉干内部，残存着一丝极其隐晦的灵机波动。
那波动微弱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若非他刚刚突破炼气二层，灵识敏锐度大幅提升，根本不可能察觉。
但这丝波动的频率……他太熟悉了。
冰冷、审视、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意味。
与孙不二当日来试探时，周身那平和气场下暗藏的压迫感，如出一辙。
林长生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泛白。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将那股翻涌的怒意压回丹田。
孙不二，果然留有后手。
这些肉干，绝非普通的投喂。
它们是诱饵，是控制，是监控。
通过定期投喂这些含有精神暗示的肉干，驯化山林间的灵兽，让它们在不知不觉中成为孙不二的和。
影踪之所以会啃食药田的幼苗，恐怕也是因为长期食用这些肉干，体内积累了过多的驳杂气息，导致灵智混乱、行为失常。
若非那碗掺了紫纹蕴灵丹药粉的清水，它恐怕早已彻底沦为孙不二的傀儡。
林长生抬起头，望向山林方向。
夕阳西沉，将天边染成一片血红。
他的目光穿透暮色，穿透林木，仿佛看到了那个隐匿在暗处、布下一张张无形大网的百草谷执事。
影踪，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冰冷，从今日起，那些东西，一口都不许再碰。
墙头上的山猫伏低身子，那双幽亮的眸子直直地看着他，喉咙里发出一声低低的、含义分明的呜咽。
它听懂了。
但林长生知道，这还不够。
那些肉干里残留的精神波动，已经在影踪体内积累了不知多久。
即便它从此不再碰那些东西，之前吃下去的，依旧如同一颗颗埋藏的暗雷，随时可能在关键时刻引爆。
他必须想办法，将那些残留的痕迹彻底清除。
林长生攥紧掌心的肉干，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骨节发出细微的声。
他没有再说话，只是转身走进屋内，将那块肉干用一块干净的布包好，藏入床下的暗格，与那盒紫纹蕴灵丹放在一起。
窗外，最后一缕夕阳没入山后，暮色如潮水般涌来，吞没了整个小院。
林长生盘膝坐在床沿，闭上眼，意识沉入体内，落在丹田处那缕盘旋的灵力之上。
混沌珠在意识深处微微震颤，仿佛感应到了主人的心绪，一丝温和的本源灵炁悄然渡出，融入他自身的灵力循环。
他的脑海中，那座古朴的丹炉虚影缓缓浮现。
炉火明灭，药性流转。
一个念头，在他心底悄然成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