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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乡路初行见疮痍(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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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背着半旧的竹编背篓,背篓带子深深勒进他洗得发白的蓝色劳动布外套肩头。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带着老年人的沉重,喘气声隔着老远就能隐约听见。

背篓里装着些山货,几把野菜,一些干菌子,还有几株连根拔起的植物,根部的泥土还是新鲜潮湿的。

林长生迎上两步:“福伯。”

李有福抬起头,一张黝黑的脸布满皱纹,汗珠沿着沟壑往下淌。

他眯眼认了好一会儿,才惊喜道:“哎哟,是长生娃子!你……你病好啦?看着精神头真足!”

“好多了,福伯。您这是打山货回来?”林长生目光落在他背篓里,尤其在那几株植物上多停留了一瞬。

灵觉微动,一丝极其微弱、却让他感到熟悉的波动,从其中一株半枯萎的植物根系传来——正是七叶草。

虽然生机黯淡,但那残留的、与昨夜他蕴养成功的那株同源的灵韵,错不了。

“可不是嘛,趁着天好,进山转转,弄点吃的、换钱的。”李有福放下背篓,捶了捶后腰,苦笑道,“山里东西越来越难找喽,好地方都让人占了,我们这些老骨头,只能捡点边边角角。”

林长生与他搭话,了解些近况。

李有福叹气,说起现在山货不值钱,年轻人不愿上山,林子却一天比一天稀,溪水也没以前清亮了。

言语间,满是老一辈山民对土地变化的无奈和隐隐的忧惧。

两人正说着话,前方山口通往外面土路的拐角处,晃出来三个人影。

走得歪歪斜斜,带着一股散漫的痞气。

为首的是个精瘦的青年,二十五六岁,剃着板寸,头发染了几撮显眼的黄色。

嘴里斜叼着烟,烟头明明灭灭。

他穿着件敞开的花哨短袖衬衫,露出里面脏兮兮的白背心和脖子上劣质的大金链子,手里拎着一根不知从哪儿折来的细长树枝,有一下没一下地抽打着路边的野草。

跟在他身后的两个,年纪差不多,一个膀大腰圆,一个瘦高个,都是一脸混不吝的表情,目光游移。

刘三癞子。

林长生一眼就认了出来。

隔壁刘家坳的混混头,手下拢着几个不务正业的闲汉,平日里欺行霸市,在周边几个村子之间游荡,专挑软柿子捏。

没想到今天撞上了。

刘三癞子显然也看到了他们。

他眯起眼,目光像刷子一样,先是在林长生那身洗得发白、沾着泥点的旧衣裳上刮了一遍,又落在李有福那半旧的背篓上,最后才慢悠悠地踱了过来,嘴角咧开,露出被烟熏黄的牙齿。

“哟,李老头,收获不错啊?”刘三癞子在李有福面前站定,用树枝梢子虚点了点背篓,“这山货,出山得交份子钱,懂规矩吧?”

李有福脸色“唰”地白了,背篓带子从肩上滑落一半,他慌忙扶住,结结巴巴道:“三……三哥,我……我就挖了点野菜,不值几个钱……”

“不值钱?”刘三癞子嗤笑一声,树枝“啪”地抽在背篓边缘,震得里面的干菌子簌簌响,“老子说它值钱,它就值钱!少废话,老规矩,十块钱,或者里面东西挑一样。”

他身后那两个跟班嘿嘿笑着,往前凑了半步,形成压迫。

“我……我真没钱……”李有福嘴唇哆嗦着,下意识地把背篓往身后藏。

“没钱?”刘三癞子脸色一沉,叼着的烟头随着他说话抖动,“没钱就拿东西抵!磨磨蹭蹭,耽误老子时间……”他说着,竟直接伸手,粗暴地去扒拉李有福护着的背篓!

老汉惊叫一声,身体被他推得一个趔趄。

就在这时,一只手从旁边伸了过来,不是去拉刘三癞子,而是看似随意地、轻轻搭在了李有福的背篓带上,恰好在刘三癞子的手指即将触碰到竹篾的前一刹那。

动作幅度很小,却妙到毫巅。

刘三癞子只觉得眼前一花,手就抓了个空,身体因为前倾的惯性,往前踉跄了一小步,差点撞到突然出现在中间的林长生身上。

他稳住身形,抬起头,这才正眼看向这个一直被他忽略的年轻人。

个子比他高半头,站得很直,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平静得像口深井。

刚才那一下……是巧合?

“你他妈谁啊?”刘三癞子将烟头吐在地上,用脚碾灭,树枝指向林长生,“没看见老子办事?滚一边去!”

林长生没理会他的叫嚣,低头对惊魂未定的李有福温和道:“福伯,您先歇会儿。”然后才转向刘三癞子,声音不高,清晰平稳:“过路费?哪条王法定的规矩?”

刘三癞子一愣,随即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哈哈笑起来,扭头对两个跟班说:“听见没?这小子问哪条王法定的规矩!”两个跟班也跟着哄笑。

“老子的话就是规矩!”刘三癞子笑声一收,脸上横肉绷紧,眼神凶狠地盯住林长生,“面生得很,不是这附近几个村的吧?识相的,把你身上值钱的掏出来,再替这老东西把钱交了,不然……”他掂了掂手里的树枝,威胁之意不言而喻。

林长生依旧站着没动,目光从刘三癞子脸上移到他身后两个跃跃欲试的跟班,再扫过他们来时的土路,最后落回刘三癞子因怒气和嚣张而微微涨红的脸上。

他忽然向前迈了一小步。

不是冲向刘三癞子,而是侧身,极其自然地将完全吓呆的李有福老汉挡在了自己身后。

这个动作流畅得如同排练过,却又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守护意味。

刘三癞子瞳孔微微一缩。

这个看起来只是比普通村民稍微结实点的年轻人,刚才那一步……怎么让他心里莫名地跳了一下?

林长生的手,依旧随意地垂在身侧。

他看着刘三癞子,轻轻开口,声音不大,却奇异地压过了山风吹过林梢的窸窣声:

“刘三癞子,你拦我的路,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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