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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五章 明天(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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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声疏离的称呼,让嬴昭渊眼神暗了暗。他挥手屏退了远远跟在身后的两名内侍,小轩内只剩下他们二人。

“这里没有外人,阿梨,不必如此。”他向前一步,距离拉近,目光贪婪地描摹着她的容颜,尤其是发间那对耀眼的鸾鸟步摇,刺得他心口发疼,“你今日……很美。比我想象中,更美。”

“殿下召见,可是有要事?”宋愿梨垂眸,避开他的视线,语气平静无波,“若是为添妆之事,殿下厚意,愿梨心领。只是大婚之物,皆由礼部与家中操办,不敢再劳动殿下。”

“添妆?”嬴昭渊低笑一声,带着几分自嘲与苦涩,“你知道我不是为了这个。阿梨,我找你,只是想见见你。大婚之后……”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你要住进那府里,与那人……朝夕相对。我……”

“殿下慎言。”宋愿梨抬起眼,目光清正,带着不容置疑的疏远,“陛下赐婚,太女殿下主理,愿梨与将军婚期已定,名分已明。日后之事,皆是命数,亦是本分。殿下身为皇子,更应谨言慎行,莫要失了体统,亦令愿梨为难。”

她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点明了君臣名分、婚事已定,又暗指他此刻言行不合规矩,可能为她带来麻烦。嬴昭渊何尝听不出,可胸腔里那股压抑了数月的不甘与灼痛,却在此刻濒临爆发。

“体统?为难?”他逼近一步,气息几乎拂到宋愿梨面上,“阿梨,你告诉我,若无那道圣旨,若无太女插手,你会选谁?你心里,当真一点都没有我了吗?”

宋愿梨后退半步,背脊挺直,毫不退让地看着他,眼中是一片沉静的决绝:“殿下,往事已矣,多说无益。愿梨如今是待嫁之身,心中所念,唯有谨遵圣意,恪守妇道,辅助未来夫君,安稳度日。殿下对愿梨或有旧谊,但请殿下,也顾全愿梨的名声与处境,莫要再提过往,徒增烦恼。”

“烦恼?”嬴昭渊看着她眼中那毫无波澜的平静,那将他彻底划出界限的冰冷,只觉得心如刀绞。他忽然抓住她的手腕,力道不大,却带着不容挣脱的执拗,“阿梨,看着我!我不信你忘得如此干净!我不信你对我……”

“殿下!”宋愿梨猛地抽回手,声音提高,带着凛然之气,“请自重!”她袖中的手微微发抖,并非害怕,而是愤怒。他竟敢在宫中,在太女眼皮底下如此放肆!

或许是她的厉声斥责起了作用,或许是远处隐约传来的脚步声让他清醒,嬴昭渊动作一僵,眼中翻腾的激烈情绪慢慢被压了下去,化为一片深不见底的晦暗。他缓缓收回手,后退一步,恢复了惯有的那种深沉莫测。

“是本王失态了。”他声音平静下来,却更冷,“郡主勿怪。”

宋愿梨暗自松了口气,面上依旧冷然:“殿下若无他事,愿梨先行告退。太女殿下还在等候。”

“不急。”嬴昭渊却又开口,目光落在她袖口,“福安在府中,可还安分?”

终于切入正题了。宋愿梨心念电转,语气平淡:“福安公公是宫中出来的老人,行事妥帖,自然安分。”

“安分就好。”嬴昭渊嘴角勾起一丝没有温度的笑,“他是宫里用老了的人,最懂规矩。有他在,也能帮衬着郡主和新姑爷,尽快熟悉府中事务。”他话锋一转,似不经意道,“听闻昨日送去的江南瓜果,郡主赏给下人了?可是不合口味?”

消息果然灵通。宋愿梨心中冷笑,面上不动声色:“殿下厚赐,岂敢挑剔。只是府中为大婚忙碌,上下辛苦,妾身借花献佛,让大家也沾沾殿下的恩泽,同沾喜气罢了。”

“郡主倒是会体恤下人。”嬴昭渊深深看她一眼,“但愿这份体恤,能一直如此周全。”他意有所指,顿了顿,又道,“大婚那日,本王会亲自前往道贺。望郡主……一切顺遂。”

他最后四字说得缓慢,带着某种难以言喻的深意。

宋愿梨脊背微凉,面上却绽开一个符合郡主身份的标准笑容,端庄而疏离:“多谢殿下。愿梨告退。”她不再停留,转身朝来路走去,步摇轻颤,划出冰冷的弧光。

嬴昭渊站在原地,看着她毫不留恋的背影消失在回廊尽头,脸上的平静一寸寸碎裂,最终化为一片阴鸷的冰寒。他缓缓抬手,看着刚才握住她手腕的指尖,那里似乎还残留着一丝微弱的温度和脉搏。

“阿梨……”他无声地念着这个名字,眼中是偏执的火焰与深沉的痛楚,“你逃不掉的。那府邸,困不住你,也护不住你。总有一天……”

“殿下。”一个低沉的声音在轩外响起,是他的心腹内侍,“太女殿下那边,似乎要起身了。”

嬴昭渊敛去所有情绪,恢复成那位深沉难测的二皇子,淡淡道:“知道了。回宫。”

另一边,宋愿梨在严女官的引领下,心不在焉地“挑选”了几样陈旧但贵重的布料首饰,记在册上,便向太女嬴昭乾告退。嬴昭乾并未多留,只温言勉励了几句,便让她出宫了。

直到坐上回府的马车,帘幕落下,隔绝了外界视线,宋愿梨才轻轻吐出一口浊气,后背已被冷汗微微浸湿。

与嬴昭渊的这番交锋,虽未落了下风,但其言语间的偏执与隐隐的威胁,却让她心头蒙上一层更重的阴影。大婚之日,他亲自到场……绝非仅仅是道贺那么简单。

她摸出袖中铜哨,冰凉的触感让她定了定神。无论如何,先平安回府,与阿执商议。

而此时的宋府,阿执并未如表面那般,只是枯坐等待。

宋愿梨离府后,他先是在书房处理了些文书,随后以巡查大婚当日宴席布置为名,来到了前院正厅及相连的花园水榭。管事们跟在一旁,详细讲解着各处安排。

行至一处临水的回廊,阿执停下脚步,指着廊外一片略嫌空旷的平地:“此处视野开阔,届时宾客往来,未免单调。我记得库房里有一架十二扇的檀木雕花屏风,绣的是春山行猎图,气势颇壮,摆在此处,既作隔断,又添景致。”

一位管事忙道:“姑爷好眼力,那屏风确是精品,只是沉重了些,搬运不易……”

“无妨,多叫几个得力的人手便是。”阿执语气寻常,“库房钥匙在谁那里?现在便去取来,趁着上午天色好,早些布置妥当,我也看看效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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