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0章 樊城的旗,还挂在最后一间屋上(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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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亮以后,元军已经能从三处方向看见樊城守将的屋顶。
一处是失去的粮廒,一处是临江南岸搭好的浮板,还有一处是昨夜攻破的北口。最靠里的高屋尚有宋军把守,旗就插在檐边,旗角被箭射破,风一吹便往墙上拍。
守将没有再数外面多少面盾。他让军吏先点屋内的人,挨个问能否站立、能否走路,再让军医报最重的伤者。昨夜断后的人一共回来二十余个,能再上阵的少了一半。高屋里还躺着十一名不能自己动身的伤兵,廊下挤着数十名走不远的老人、孩子,余下百姓分散在屋后巷口。
“只要守屋,”守西军官说,“能再顶他们一阵。”
守将抬头:“守住以后呢?”
守西军官没答。他肩上的伤一夜没合,军医不肯再让他拿刀,今日只能靠在门边传令。
外面元军鼓声一响,屋内几个孩子同时哭起来。药铺老人把一只药匣放进柜下,命伙计去收锅。他原想让人烧水替昨夜受伤的两个兵洗伤口,然而桶里的水只剩一瓢,刚端起来便被军医拿去给高热者润唇。
“你倒给我留一点!”老人急道。
军医将空瓢塞回他手里:“后面要是真开了口,水得省着走。你那两个人先用干布。”
守将到屋后,看见挑水的汉子正带着妻子捆东西。他们四口人收拾了一个破包袱,里面只有些干粮和薄被。汉子问:“将军,今天到底从哪出去?”
“先在这里等。”
“又等?”汉子嗓音一下高了,“前头都进城了!再等,元军就到门口!”
守将没发火。他叫军吏把前夜谈降的两封回信拿来,交给汉子看。汉子不识全字,军吏便一行行念。听见元军要求先缴军器、先交守将,女人抱着孩子往后缩,汉子也不再催着从前门出去。
元军午前第一次来攻高屋,没有动重车。两个方向各出一队盾兵,从巷口同时压。宋军一边守门,一边把身后临时架起的木板撤开,让能动的百姓往最里面的横巷走。元军攻进第一间空屋时,年轻弓手守在侧窗,弓袋里只剩两支箭。他等一名元军持钩兵举起手才放,箭中那人腕部,长钩掉在泥里。第二支则留给准备翻窗的盾兵,射中肩侧后,年轻弓手抱着弓从后门撤走。
他到内巷时,正遇上被扶着走的老卒。老卒看了一眼空箭囊,伸手在他肩上拍了拍,什么也没说。两人跟着搬伤兵的队伍往里去,老卒走得慢,新兵便把最后一段窄路先清开,等他过去再重新挡上门板。
元军第二次冲入空屋,已见不到宋军,便沿后墙继续凿。守将听完战报,把守江、守北和守西三处余部的军官叫到一起,令他们不再各护一块旧地,只保最后一条能通人的廊道。几名军官都已伤得不轻,没人争位置,却有人问最后要退去哪。守将没有画出江上的虚路,只指出屋后尚由宋军站着的那段窄巷。
“人先从这条巷过去,不能动的抬过去。等你们站住,我去前面。”
守西军官急了:“将军要去哪?”
“去找那面白布。”
他带着军吏走到残屋前,叫人挂出一块白布,却没叫守卒放下兵器。元军很快停了正面冲击,一名披甲的军官来到盾后,与他隔着半截巷子说话。守将指着后面的屋子,让他看里面的老人和伤者,又将那两封回信拿出来,问能否先让无兵器的百姓从粮廒外路通过。
元军军官并未立即答应,先问守城的兵还有多少,守将没有报数。对方便笑了一声,指向屋顶宋军那面破旗,仍旧要求降城、缴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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