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3章 药铺那扇门,最后一个人来关(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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军医一边固定他的腿,一边让伙计拆掉门边横着的柜腿。柜腿刚卸下,外面便传来盾撞门的巨响。持盾军卒反身抵住门板,半扇门被砸得向里一歪。
“快些!”他喊。
担架抬到门口时又卡住。军医急得用脚踢碎一块旧木楔,两名伙计才转过去。持盾军卒最后撤出,门板紧跟着倒地。元军前面一人冲进后屋,恰好被守西军官从侧面逼退。枪尖扎中他的肋侧,后面盾兵连忙把人拖走。
断腿伤兵总算出了院。军医将他送过东侧通道,回头一看,药铺老人竟还站在柜台后。老人正往布袋里装几本旧账,嘴里还念叨着欠药的人名。军医过去一把拽住:“走!”
“册子!”老人伸手去抓。
“人先走!”
老人挣扎了两下,忽然停住,把最上面一本薄册塞进怀里,剩下的留在柜台。他跟着军医出去,走到门口才发现陪自己熬了十几年药的铜臼还在地上。那只铜臼早被磨亮,搬走也能换不少粮。他看了两眼,终究没再进去。
守将到药铺东口时,最后一副担架已经过了窄巷。西屋与药柜所在的两间房落进元军手里,只余东院一段短墙仍由宋军站着。老人看见守将,问的却是:“后头还留药锅吗?”
守将让军医把能够移动的灶移到祠堂南边。老人立刻指了两个伙计去抬,却被守将叫住:“那边水少,先搭棚,锅别今天就架满。”老人狠狠瞪了他一眼,也没反驳,转身跟着伙计去找干地。
午后,元军清开药铺西屋,试图从东院追上来。守将见病人已全撤出,便不再命人拼着性命守旧药柜,令剩下军卒退到祠堂与南巷相接的拐角。退时最后两名枪手掀翻一排空架,堵住药铺后门,元军花了半刻才搬开。
院里的草药味混着灰尘飘出来。原来每天都有人来问药价的柜台,此刻被元军盾牌撞翻,碎瓷器铺了一地。一名元军士卒想进后屋寻水,伸手碰到一只热锅,疼得连忙缩手。宋军已从东侧撤走,屋内再无人和他争这点地方。
送往祠堂的途中,一副担架停在了布商原先借出的后屋前。屋里的布匹已被挪走大半,剩下几匹正塞在高柜上。布商看见担架上的人,认出是前日帮自己抬布的兵,便从柜中扯下一块干净的布,要给他换掉裹腿的污布。伙计劝他这匹还能卖,布商一瞪眼:“你先把这人给我抬平!腿都要碰着门了,还惦记我的布?”
军医赶来时,布商已经把布递给了那名兵,仍忍不住嘟囔账上得记好。他看着担架被抬远,又去搬柜子。柜子一角撞上门框,木板裂开一道口,伙计说留着明日修,他却让人今天先把里面的布取完,柜子索性扔下。那间商屋的主人也终于开始收东西了。
夜里,军吏重新点伤者。能搬出的三十余名全在后线,转移途中有两人伤口再次裂开,另有一名年老杂役在搬药时中箭。医者们临时占用祠堂南边两间空屋,先把重伤者放进去,其余人仍挤在廊下。
守将站在空药铺外最后一道仍能望见的墙后,望了许久。他原本想给老药铺主人安排一个离战线远些的地方,结果老人已经搬来凳子坐在新屋门边,正拿竹刀把昨夜沾泥的草药一点点挑净。有人劝他歇歇,他头也不抬地回:“今日死人等不得药,你让我歇到明日?”
守将没有再开口。入夜后他把图摊开,划掉药铺旧址,重新标出祠堂南巷、旧井与两间临时伤兵屋。城里至此连原先那处最大的药铺后线也失去了。倘若祠堂南巷再破,伤兵连着百姓都要被挤到临江最后一片低地上。
传令兵问:“今晚还修药铺东墙吗?”
“不修。那里已经没人守。”
“那把木全往哪搬?”
守将用笔在图上点了一处门口:“旧祠堂南街。明早我自己去看。剩的人,不能再被元军一家一家咬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