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官仓开粥，百姓不是守城的砖（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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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桓的手顿住。

他抬头问李纲：“这怎么答？”

李纲沉默。

这不是朝堂大议。

却比许多大议更重。

守城士卒、民夫若死，家里怎么办？

若朝廷答不上，谁敢真心守？

赵桓闭了闭眼。

“大宋富了那么多年。”

“总不能让守城者死后，家中连粥都没有。”

他拿起笔。

“凡守城士卒、登记民夫，因守城死伤者，家中优先给粮。”

“由开封府造册。”

“不得冒领。”

“冒领者罚。”

“克扣者斩。”

李纲深深拜下。

“陛下，此令可稳军民。”

赵桓低声道：“朕不是赏他们。”

“是不能让他们白白替赵家守城。”

李纲道：“陛下说得是。”

这道令传到城上时，张顺许久没有说话。

旁边士卒问：“都头，咋了？”

张顺揉了揉眼睛。

“没咋。”

“官家说，咱要是死在城上，家里能领粮。”

士卒们沉默下来。

没人愿意死。

可听见死后家里不至于立刻断粮，心里那根绷得快断的弦，竟稳了一点。

一个老兵低声道：“这仗，能打。”

张顺骂道：“还没打呢，说什么死不死。”

老兵笑了笑。

“知道家里有人管，刀都能握稳点。”

另一边，主和官员听说赵桓开粥棚、登记民夫、优先给守城死伤之家发粮，又开始忧心。

“如此一来，百姓皆被鼓动守城。”

“若金人怒攻，岂不死更多？”

吴副使却坐在一旁，久久没有说话。

他去过金营。

见过金将的眼神。

那不是几句好话能劝退的人。

有人问他：“吴大人，你怎么看？”

吴副使苦笑。

“我看？”

“我看金人要开城门。”

“城门开了，粥棚也不用设了。”

屋中一静。

吴副使低声道：“你们没去金营。”

“他们不是来讲理的。”

这句话从一个主和官员嘴里说出来，比李纲骂十句都有用。

消息传到赵桓耳中时，他也愣了一下。

“吴卿这么说？”

李纲道：“是。”

赵桓轻轻吐出一口气。

“让他写下来。”

李纲一怔。

赵桓道：“让他把金营所见写成札子。”

“不必替朕说话。”

“只写他亲眼见到的金人如何索城门、如何轻宋使。”

“贴一部分。”

李纲笑了。

“陛下这是让主和之人自己醒主和之人。”

赵桓没有笑。

“他既见过，就该说实话。”

“汴京不能只听没见过金人的人劝和。”

当日傍晚，吴副使的札子节录贴在第四榜旁。

百姓看见后，议论纷纷。

“这不是之前劝和的吴大人吗？”

“他说金人不是只要钱。”

“连他都这么说……”

舆声又稳了一分。

夜里，金兵前锋再次靠近。

城上号角响起。

这一次，城内没有像第一日那样炸开锅。

粥棚仍有人排队。

搬石的人加快脚步。

妇人们把缝好的布条装进筐里，送往城下。

那个抱孩子的妇人也在其中。

孩子问：“娘，你去哪？”

妇人摸了摸他的头。

“送布。”

“给谁？”

“给守城的人。”

“他们会赢吗？”

妇人抬头看向城墙火光。

她不知道。

可她还是说：

“他们在守。”

宫城上，赵桓也看见了城中一处处粥棚的火。

那不是繁华灯火。

却比繁华灯火更让人想哭。

李纲站在他身旁。

“陛下，民心比昨日稳。”

赵桓轻声道：“是他们自己稳住的。”

李纲道：“是陛下给了他们能稳的东西。”

赵桓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那些火。

汴京太大。

他过去只觉得大到难守。

如今才发现，大也意味着人多。

只要人心不散，这座城就还有力量。

远处，金营号角低沉响起。

第一场真正的试攻，近了。